第二天上午,林砚带着赵启明和苏晚晴来到安和里北侧。
旧车库入口挂着“临时封闭,车辆限行”的牌子,牌子后却停着三辆施工车。顶板下堆满水泥袋、钢管和风管,北侧靠墙的位置还停着一辆厢式货车。排水沟里积着发黑的泥水,格栅被塑料膜堵住,风一吹,膜面便鼓起又贴下。
林砚站在入口,视线掠过顶板和立柱。
灰白数字贴在一根柱边。
北侧车库顶板支撑体系,剩余期限:一小时四十七分。
他没有盯着数字看,转身对赵启明说:“先查排水和通风。”
车库里没有大面积积水,顶板缝隙却不断滴水。水落在临时铺设的木板上,下面压着两根电缆。送风机声音沉闷,靠墙排风口吸力很弱,风管接口处的胶带已经翘开。
苏晚晴举起相机。
一名穿橙色反光背心的工人走来,挡住镜头:“这里不接受外单位拍摄。”
林砚指向排水沟:“沟堵了,顶板渗水,风管漏风。施工前做过临时排水和通风检查吗?”
“项目部有安排。”
“项目负责人是谁?”
工人反问:“你们是哪家单位?”
“砚安应急维修工作室,做现场风险排查。你们最好先把车库清出来。”
工人脸色变了,转身叫来一个戴白色安全帽的男人。男人四十岁上下,手里拿着对讲机,袖口沾着灰。
“恒达建设临时作业队。”他看了眼林砚的手机,“排水下午处理,通风设备还在调试,现在没有停工必要。”
恒达建设。
林砚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抬头看向北侧。原本的停车位堆满材料,三辆车沿墙停放,最里面那辆车身明显下沉,后轮几乎压到缓冲块。车厢里装着钢管和成捆风管,车轮下垫着木方,正好停在一跨顶板的中部。
倒计时只剩一小时三十八分。
林砚走到货车旁蹲下,查看轮胎和支腿。
白帽男人跟过来:“别动设备。”
“核载多少?”
“手续齐全。”
“我问核载。”
男人没有回答。
林砚指着车轮:“后轴接近缓冲块,右侧压痕比左侧深。车辆停在支撑跨中间,车下又有临时堆载。把车开出去称重,再决定是否继续。”
“你们到底是查排水,还是查车辆?”
“荷载影响结构,当然在安全排查范围内。”
周围的工人停下动作。林砚知道,自己不能说看见了倒计时。周明远已经提醒过他们不要接触施工人员,今天若表现得过于准确,很容易被说成故意制造恐慌,甚至被认定为阻挠施工。
可他若离开,顶板下的期限还在缩短。
这一次,他得先承担被怀疑的后果。
“联系街道和物业。”他对苏晚晴说,“临时清空车库。”
白帽男人立即举起对讲机:“项目部,车库里有人冒充检查单位,要求疏散施工人员。”
林砚没有争辩:“我们没有执法权,只提出风险建议。排水、通风和荷载都异常,所有人先离开顶板下方,等复核完成。不同意的话,请把理由写下来。”
苏晚晴打开录音,拍下入口、车辆、排水沟和现场人员。赵启明去通知物业,要求打开两侧出口,暂停车辆进出。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让他们马上离开,现场不接受外单位检查。”
林砚听清后,反而定了定神。至少对方承认恒达正在这里施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