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青禾维修互助队的办公室比往常安静。

苏晚晴把一份平台转来的投诉附件放在桌上。附件只有三张照片和一段说明。

照片里，一个穿着砚安工装的人站在换电柜旁，柜门敞开，右手握着活动扳手。第二张拍到他的侧脸，身形和发型都与林砚有几分相像。第三张是控制箱内部，线缆旁放着绝缘手套和工具。

投诉写得很直接：青禾维修互助队人员擅自拆开换电柜，造成设备停运，并在未获授权的情况下实施维修。

赵启明看完，把纸按在桌上。

“这不是我们的人。”

“平台要求下午三点前提交说明。”苏晚晴说，“否则会暂缓结算未完成订单，连已经签约但没开始的项目也会一起复核。”

林砚盯着墙上的照片。工装胸口的砚安标志，袖口的反光条，甚至灰色硬壳工具箱边角那道白色划痕，都像是从他们的现场搬过去的。

如果只看照片，他们几乎没有解释余地。

他走近投影，视线停在那把活动扳手上。

扳手钳口朝上，调节螺母在右侧，柄端靠近控制箱边缘。照片里的人用右手持工具，左手扶着柜门。

赵启明问：“看出什么了？”

“这把扳手不是我的。”

“照片没拍到你的脸。”

“不是脸的问题。”

林砚指着柄端：“我们那批扳手有编号。七号工具箱里的这把，柄尾有一道凹痕，搬工具时卡过泡沫槽，所以我一直放在最右侧，钳口朝下。”

他拖来自己的工具箱，打开盖子。工具按尺寸分层，活动扳手整齐放在右侧。七号扳手的防滑套有一道浅白色磨痕，柄尾的凹痕也在，却和照片中的位置不同。

赵启明愣了片刻：“你记得这么细？”

“每天都用。”

苏晚晴调出换电柜现场的原始照片。那天他们只带了测温仪、记录板和相机，工具箱没有出现在现场。隔离确认单上也写得清楚：未打开控制箱，未接触带电部件。

“同型号工具，工装也可能是仿的。”赵启明说，“但平台只看照片。”

林砚没有回答。他把投诉照片放大，盯住控制箱门内侧那块红白相间的消防标识。

“赵哥，现场的消防标识在哪里？”

“柜体右侧，和设备铭牌并排。下面还有黄色警示线。”

林砚调出他们拍的全景图。照片拍摄于上午十一点四十七分，柜门关闭，消防标识在柜体外壳右侧，边缘向下翘着，距离地面的黄色警示线不到一米。

投诉照片里，标识却出现在门框内侧，平整得没有一点翘边。柜体底部还被一块灰色泡沫板挡住，黄色警示线完全不见。

赵启明俯身看了几秒，又打开现场测量记录。

“这里还有一处。”他指向照片左下角，“现场灭火器箱的门轴在左侧，门向外开。投诉照片里露出的箱门边缘，门轴方向反了。”

苏晚晴迅速记下：“消防标识位置不同，警示线被遮挡，灭火器箱门轴方向相反。”

“柜门也有问题。”林砚说，“现场柜门有回弹，不能保持这种角度。照片里的柜门像是被固定住的，拍摄前有人摆过。”

赵启明放大他们拍的全景图。柜体左侧的固定卡扣清楚可见，投诉照片中却被工具箱挡住了。

林砚看着屏幕，慢慢说：“这几张照片不能证明现场真实状态，更不能证明是我们实施了拆解。”

“但还不能证明是谁拍的。”苏晚晴提醒。

“先证明照片不可靠。”

他坐回桌边，开始整理说明材料。

到场时间、设备编号、人员名单、携带工具、现场位置、测温数据、运营方到场时间，一项项列出。对他们没有做过的事，全部写成“未实施”“未授权”“无记录”，没有把推测当成结论。

赵启明翻出手机：“街道工作人员当天拍过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