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水膜中央鼓起一个米粒大小的泡。
泡破了,又重新鼓起。
不是接头漏,是阀体本身。
他抬头看了看倒计时。
三十七分钟。
林砚把柜底的塑料盆移开,找到阀门后的固定卡箍。卡箍已经锈死,螺母边缘磨圆了一半。他从工具包里拿出小号管钳,试着搭住螺母,第一次滑脱,钳口在手背上擦出一道血痕。
他没有停,换了角度,用旧扳手抵住卡箍底座,再一点一点卸力。
金属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阀体跟着轻轻晃了一下,肥皂水上的气泡立刻变大。
林砚马上松开工具。
倒计时从三十六分钟跳到三十五分钟。
刚才那一下让数字少了将近一分钟。
他盯着阀体看了两秒,伸手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截废弃的自行车内胎。那是他以前修水泵时留下的橡胶片,厚度不均,边缘已经发黏,原本准备拿来做垫片。
临时隔离不能封住裂纹,但可以限制阀体继续摆动。只要不让软管的重量反复作用在裂口上,泄漏速度就有可能降下来。
林砚剪下两条窄胶带,又从旧工具箱里找出一块弧形铁片。铁片是他拆旧电机时留下的护板,薄,却有足够的韧性。
他先把阀门手柄转到关闭方向。
手柄只动了不到四分之一圈就卡住了。
卡住的位置并不代表关闭,反而可能让阀芯停在半开状态。林砚没有硬拧,而是用铜丝穿过固定座上的孔,将软管向上提了一点,再把橡胶片垫到阀体裂纹外侧。
每一步都很慢。
厨房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窗外车辆驶过时留下的低沉声响。肥皂水的气泡仍在冒,但比刚才小了一圈。
他把铁片贴住阀体外侧,用铜丝绕过两端固定座,借助旧扳手一点点绞紧。铜丝承受拉力后逐渐绷直,铁片压住橡胶垫,软管的重量被重新分到固定座上。
最后一道缠扎完成时,林砚的手指已经被铜丝勒出白痕。
他没有立刻起身,继续观察肥皂水。
泡沫先是连续鼓动,随后间隔变长。米粒大的泡变成针尖大小,五秒才破一次。
阀体上方的数字停住了。
三十四分钟。
林砚盯着那行数字,等了十秒。
没有继续减少。
他又往裂纹两侧补了一层橡胶片,重新涂肥皂水确认。气泡仍有,但没有向外扩展。倒计时保持不动,像一只被暂时按住的指针。
周姨在楼下打来电话:“林师傅,物业说燃气公司的人还要半个小时。”
“让他们别进楼,先把燃气总表房的总阀位置确认好。”林砚说,“另外,通知整栋楼不要用明火,三零二门口留人。”
“那你呢?”
“我还在看着。”
挂断后,林砚再次检查卡箍。手电光扫过阀体背面,灰白水垢被铁片边缘压开,露出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裂纹。裂纹从固定座下方斜着延伸,起点藏在一圈旧漆里面。
他用指甲轻轻刮掉表面脆漆,裂纹又往里延了几毫米。
就在这时,倒计时动了。
三十四分钟消失,数字重新亮起。
七天。
林砚没有出声。
他先看肥皂水,再看固定件,最后确认软管没有继续下坠。泄漏没有彻底消失,临时隔离也不具备长期承压能力。这个“七天”不是安全期限,只是按照当前受力状态,阀体回到明显失效区间前的预测时间。
七天,足够等到替换件,足够安排停气,也足够让维修人员按规程换阀。
但如果有人碰它,或者软管再次被拉扯,倒计时可能立刻缩短。
林砚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拍下阀体全貌、裂纹近照、肥皂水测试和临时固定方式,又在备忘录里记下时间、气味变化与每次操作。拍完,他把照片发给周姨,让她转给物业和燃气公司。
物业群里很快有人回复:“已联系燃气公司,请住户耐心等待。”
没有接单编号,没有人员姓名,也没有预计到场时间。
林砚抬头看向门外。
楼道尽头,三零三家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男孩探出半张脸,手里还捏着打火机。
“回屋。”林砚沉声说。
孩子吓得缩了回去。
几分钟后,楼下传来汽车停靠的声音。有人在大声询问三栋位置,接着是周姨焦急的回答。林砚没有松开手里的管钳,仍蹲在阀门旁,盯着那行安静的数字。
七天。
数字下面,阀体裂纹正缓慢吐出一个新的气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