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回到小区时,已经过了中午。
桥上的风还留在衣服里,带着沥青、橡胶和金属粉尘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把工具包放到门边,先去水池洗手。黑色污渍沿着指缝冲了几遍才淡下来,掌心那道被夹具硌出的红痕却没有消。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是物业群里的消息。
“燃气入户检查通知:今日十四点至十六点,请各户保持家中有人。”
林砚扫了一眼,没放在心上。物业的通知通常比实际到场早,维修人员要是能准时出现,也不会有那么多楼道里的漏水管拖到墙皮发霉。
他刚准备烧水,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林师傅,在家吗?”
是三零二的周姨。
林砚开门时,她正扶着门框喘气,手里攥着手机,脸色发白。
“我家燃气表那边有味儿。”她说,“不算特别重,可一直散不掉。刚才我给物业打电话,他们说燃气公司的人马上来。”
“阀门在哪儿?”
“厨房柜子下面。”
“先别开灯,别动电器,家里人都出来。”
周姨连忙点头,转身去叫老伴。林砚没有立刻进门,先站在门口闻了闻。空气里确实有一股淡淡的臭味,像腐烂的洋葱混着油漆,浓度不高,但来源很近。
他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取出头灯,却没有打开,借着楼道里的光线进了三零二。
燃气表在厨房水槽下方,表后是一段黄色软管,软管尽头接着入户阀。柜底堆着几只塑料盆和旧抹布,阀门附近有潮气,金属表面覆着一层灰白色水垢。
林砚蹲下去,视线落在阀体上。
一行灰白色数字浮了出来。
四十二分钟。
数字悬在阀门上方,像被什么东西刻进空气。它没有单位,没有说明,也没有提示该做什么,只是安静地从四十二变成四十一分五十九秒。
林砚的呼吸停了一瞬。
之前在桥上,数字指向的是伸缩缝附近的临界失稳。这里没有震动,也没有重车,只有一只老旧的燃气阀和逐渐散开的气味。
倒计时提示的是阀门失效,还是泄漏扩大?
他没有碰阀门,先伸手摸了摸柜板。柜内没有明显积气,靠近阀体时,臭味却变得更清楚。他取出扁口螺丝刀,轻轻拨开阀体外侧缠着的旧生料带。
缠带已经发硬,边缘被水垢顶起一道白线。
“周姨,物业说多久到?”
“说已经派人了。”周姨站在厨房门外,“我刚又打过去,他们让我先关总阀。”
“你们这个是表前阀还是表后阀?”
“我不懂。以前燃气师傅说,红色手柄横着是关。”
林砚看了一眼阀门。红色手柄已经被柜壁挡住,无法完整转动。阀体靠墙一侧还有一道很细的黑线,像是油漆开裂。
他拿出手机,拨物业电话。
响了七声才接通。
“你好,我是三栋三零二住户,厨房燃气阀附近有疑似泄漏,需要立即到场隔离。”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声:“已经登记了,师傅在路上。”
“从哪儿出发?”
“这个我们不清楚。”
“登记时间?”
“刚刚。”
“请把接单编号发到群里。”
对方沉默了两秒:“师傅马上就到,您先不要着急。”
“我没着急。”林砚看着阀体上不断减少的数字,“我需要确认处置时间。”
“我们会尽快。”
电话挂断。
四十分钟。
楼道里传来老人的咳嗽声,接着是周姨老伴压低的询问:“是不是很严重?”
“先到楼下等。”林砚说,“不要在这里抽烟,也别让别人进来。”
周姨迟疑了一下:“物业的人没来,我不能把门开着啊。”
“门开着能通风,厨房窗户也打开。你们去楼下等消息。”
周姨还想问,林砚已经从工具包里取出一块干净抹布和一卷旧铜丝。
燃气阀不是普通水管阀,不能靠拧紧螺母解决。阀体若是内部损坏,外面绑得再牢也只是拖延。可现在替换件没有,物业迟迟不到,能够做的只有降低泄漏风险,争取时间。
他先确认软管没有鼓包,再观察阀门两端的受力。入户管从墙体出来后向下弯折,软管的重量全压在阀体接头上。那道细黑线并不在螺纹连接处,而在阀体和固定座的结合位置。
林砚用手指蘸了一点肥皂水,涂到接缝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