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了。”
“什么时候戒的?”
“受伤之后。段护士说抽烟不好,不让抽。”
龙文岩把烟塞回烟盒,自己也没点。他靠在长椅上,看着院子里的人来来往往。
半天,谁都没说话。
他们一起搭档了这么久,灾变后一起守据点,一起拼杀行尸,一起抵御打劫的鬣狗。多少次背靠背作战,多少次把后背交给对方。不需要太多话,彼此都懂。
最后还是老宋先开口,声音哑,却带着劲。
“龙哥,我还能干。”
龙文岩没接话。他伸出手,在老宋的肩膀上拍了拍。那肩膀瘦得硌手,可是拍下去,还是有一种老宋才有的、沉实的手感。
他拍了三下,收了手,什么都没说。
不需要说。
他懂。
队里四个兄弟没了,他这个当头儿的夜里睡不着,责任压得难受。
长椅上又坐了一阵,老宋把拐点在地上,转过头。
“龙哥,吴俊凯埋在那边”他说:“我去看看。”
“南边树林不远。”龙文岩站起来:“我带你。”
他起身,扶了老宋一把。两个人慢慢往南边走。老宋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龙文岩就在旁边陪着,步速压得很慢。
吴俊凯的坟在两棵杨树中间,坟头的雪扫开了一小片,露出那块木牌。牌子是老王打磨的,上头写着三个字:吴俊凯。旁边一行小字,是生卒的年份。
老宋拄着拐,在坟前站住了。
他站了很久。风把树林里干枯的杨树枝吹得咯咯响,他一动不动,像钉在那儿。龙文岩站在几步外,看着他瘦下去的背。
老宋跟吴俊凯搭档了很久,经常一起外出找物资。
小伙子二十出头,话不多,干活踏实,每次冲在前头。那天夜里攻城战,就是吴俊凯守在缺口那里,硬生生扛住城北的冲锋,最后倒在围墙缺口。
风刮得老宋的衣角猎猎作响。
龙文岩担心老宋的身体,催了他一下。
老宋最后轻轻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说给坟里的人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你先歇着。后面的事,交给我。”
龙文岩转过身去,看着树林外面。
他没让老宋看见自己的眼睛。等他再转回来的时候,老宋已经拄着拐掉过头了,脸上什么都看不出,只有眼圈还有一点没散尽的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