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十米的样子,老宋走得极慢。
拐杖点下去,先把分量试探着交给它,再挪腿,一步一步,像才学走路一样。
段岚保护着他坐在长椅上:“是该适当活动,但累了就要歇着。”
“知道。”老宋哑着嗓子答应。
他就那样坐了好久,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当初在消防队的主力里面,他也是冲锋在前的汉子。拿着双刀,什么危险都敢冲。这一场仗打下来,他躺在病床上,一躺就是两个多月。外面的世界好像就这么自顾自往前走了,他差点被落在后面。
老宋转头看向段岚:“段大夫,你算是新来的吧?”
“来得不久。”段岚说。
“那你怕不怕李申?”老宋问的是那两颗人头的事。
段岚直摇头:“不怕。规矩护的就是我,我怎么会怕。”
老宋点了点头,没再说。他这类人认的同样是这个理。
打那天起,老宋每天都出来。
段岚记着他走动的距离,步子一天天多起来,伤口也一天天像样。
曾萌每三天拆一次敷料,新肉从伤口边上往里爬,爬得比她预想的快。可她也会给老宋说:“别看伤口外面越来越好,里面可没那么容易长好,还是要继续保持休息。”
逞强的事到底还是出了。
有天晚上查房,段岚发现老宋的铺是空的,拐也不在。她拎着手电出来,居然发现老宋自己在加练,走到了快西门的位置。
平时脾气很好的段岚,这一下爆发了,把老宋好一阵骂。
老宋只是陪着笑,翻来覆去就是“我不会了”、“段护士你消消气”。
段岚白了他一眼,还是慢慢搀扶着老宋回到病房。老宋本想继续自己走,这下也不敢挣扎,任由段岚搀着。
这个上午,龙文岩来了。
他是接到对讲机通知,听说老宋能下床了,特意从消防队据点赶过来。
他带了个布包,装了半袋炒栗子,是消防队那边自己炒的,还有几盒扑克,一条卷烟,和一付新拐。
他先去找到李申说了几句话,然后问明了老宋的位置。
龙文岩看到老宋时,他正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冬天的太阳很薄,照在身上没什么暖意,但老宋还是坐在那里,眯着眼,脸朝着光的方向。他突出的下巴上,胡茬是刚刮过的,留着一层青印。
“能走了?”
“能了。”老宋看见他,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笑:“没事了。”
龙文岩在他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谁都没先开口。龙文岩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递过去。老宋摆了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