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约约的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顾缘夜在树后面躲着,远远的看着大人们争执,投向自己的目光中似乎都带着一点不耐烦。
她能干的,村里的小孩儿都没有她能干,她又不是吃白饭的拖油瓶……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就像是草原上疲于奔命的食草动物,一出生就必须学会奔跑。训练与成长,这份从容只属于生态链顶端的捕食者。
“你想要长大吗?只要你把一截手指掰下来给我,长大就能够快速终结这一切了。”幼小的顾缘夜脑中,突然浮现了这句低沉暗哑的声音。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快速点头,稚嫩的小手握住了左手小拇指的一侧。不管怎么样,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又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她似乎就长大了不少,但好像也没有违和的地方,这些年她都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刚才的一切只是突然追忆从前了吗?
可是现在,为什么会想到从前呢?她有了对她很好的新妈妈了呀,已经有三年没有见过母亲了。
更何况……现在是爷爷的葬礼啊。
顾缘夜跪在灵堂前,来一个宾客就慌忙点上三炷香,递给别人。父亲在外打工,没有钱,爷爷病入膏肓到死都没有及时回来。
她现在……地位很微妙。
奶奶已经没有了从前那么向着爸爸说话,但凡来个人搭话,就拉着她的手说顾缘夜是个没爹妈的孩子,就当是她捡回来的。
人后……
叔叔姑姑眼神都带着莫名的鄙夷和厌弃,奶奶也放任不管,是那种看着她就会把头扭过去,脸拉得很长,嘴巴撅得老高的那种不管。
在这段期间,她不能犯任何一丁点的错,不然的话……感觉会被赶出去吧。
顾缘夜刚挨完一顿训斥,只能抖着身子搓了搓自己的脸,继续点着香。
灵堂的一个角落分外凄清,这是特意为她准备的。是这个宛如一张保鲜膜反复包裹的世界中,唯一一处可供小老鼠喘气的角落。
“你没有办法再待下去,他们不敢去指责你父亲,会把所有的压力压到你身上。这回,你只需要把舌头割一半给我,你就能避开这一切。”
那股熟悉的声音,重新在头脑中炸开,似乎是在她快憋死的时候给她开了一个气孔。
又一次,顾缘夜拿起了刀。剧痛通过神经,传达到了身体的各个部位,但是她好歹可以喘气了。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也过了很久。或许是因为剧痛从未停止,因此,计量也就失去了单位。
仔细想来,童年并没有那么不堪。父亲也算后面争气有了钱,家里面的人也愿意对她有好脸色。尽管奶奶后面似乎是疯掉了,不过被骂了那么多年,也早就习惯了。
比起没有衣服穿,没有东西吃,没有学上,甚至不健全的人来说,她已经幸福百倍了。
甚至如果不是老师过于怜悯的眼神,同学异样的目光,她本来是意识不到这些是很痛苦的。
索性,这些都是随着童年一并远去了。亲戚们一并选择随同父亲财富的充裕,而一同忘却那些不愉快。顾缘夜虽然偶尔会想到之前的事情,但是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不过,小拇指和舌头的钝痛仍然缠得人脑袋发晕,但索性现在的生活,头脑中的那个声音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就像是她现在走在学校的路上,身边的所谓朋友,淡淡笑着擦肩而过。仅止于此,止步于此,就已经很好了。
但……她似乎忘掉了什么,这么久,她总感觉心里有一股焦急正在催促她赶紧想起来。
到底该记起来什么……
“啊,抱歉抱歉,我没有带伞,挤一挤可以吗?”一声清亮的声音响在耳边,顾缘夜将伞抬高一看,一张极为明艳的脸出现在了眼前。
沈怜薇用手挡着雨,头发贴在脸颊上,看起来颇为狼狈,仍然笑着看着她。
顾缘夜垂下了眼,把伞伸了过去,“请吧,数学课代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