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太太眼神微变。
苏明哲立刻道:
“不过是祠堂摆件。”
“祠堂摆件为什么压凤翼?”
苏明哲皱眉。
“什么凤翼?”
杨复初又指向西侧铜虎。
“虎口吞阴。”
再指向香炉。
“香火回卷。”
最后,他看向祠堂外前院方向。
“外面水局反冲。”
“门槛压阴线。”
“左廊换阴木。”
“这些东西连起来,就是一个局。”
苏婉清声音发紧:
“什么局?”
杨复初看着她,缓缓道:
“吞凤局。”
祠堂里一片死寂。
苏家众人面面相觑。
苏明礼小声道:
“什么吞凤局?”
杨复初道:
“凤,不是凤凰摆件。”
“是苏家女脉。”
“尤其是命格最旺、最能带起苏家气运的女子。”
他说到这里,看向苏婉清。
“也就是你。”
苏婉清身体微微一僵。
苏老太太脸色彻底变了。
苏明哲立刻怒声道:
“胡说!”
“婉清身体不好,和祖宅有什么关系?”
“你少拿这些玄乎话吓人!”
杨复初看着他。
“你又急了。”
苏明哲咬牙。
“我这是维护苏家!”
“你是怕局被破。”
苏明哲脸色一沉。
“杨复初,你别血口喷人!”
苏老太太终于开口,声音低哑:
“吞凤局,是什么意思?”
杨复初看了她一眼。
“祖宅原本护的是苏家整体。”
“但被改后,祖气偏向男丁。”
“女脉气运被压,被引,被吞。”
“尤其是苏婉清。”
“她本该是苏家这一代气运最盛的人。”
“可这个局把她的气往祠堂里引,再通过香火回卷,反哺苏家男丁。”
他声音平静,却像刀一样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简单说。”
“现在的苏家祖宅,旺的是苏家男丁。”
“吞的是苏婉清的命气。”
祠堂瞬间炸了。
“荒谬!”
“什么吞气运?我们苏家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婉清是苏家人,祖宅怎么会害她?”
“杨复初,你这是挑拨离间!”
苏明哲立刻抓住机会,声音抬高:
“大家都听见了!”
“他一进祖宅,就说风水被改。”
“进了祠堂,又说祖宅吞婉清气运,旺苏家男丁。”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让婉清怀疑整个苏家!”
“这是要让我们苏家内斗!”
他看向苏婉清,语气痛心:
“婉清,你冷静一点。”
“你现在身体不好,容易被人影响。”
“杨复初救过你,你感激他,我们能理解。”
“但不能因为他几句话,就把苏家所有人都当仇人啊!”
这话很会挑。
表面劝苏婉清。
实际把杨复初推成离间苏家的外人。
旁支里立刻有人附和。
“明哲说得对。”
“婉清,你不能被外人利用。”
“苏家男丁再不济,也不会吸你的气运吧?”
“这听着也太离谱了。”
苏婉清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呼吸有些不稳。
她不是被他们说动了。
而是祠堂里的冷意越来越明显。
后颈蛊纹像被什么牵动,隐隐发疼。
杨复初立刻走到她身边,抬手按住她后颈旁一处穴位。
“别听他们吵。”
苏婉清轻轻吸气。
“我没事。”
杨复初看向众人。
“觉得可笑?”
苏明哲冷声道:
“难道不可笑?”
杨复初道:
“那就试试。”
“怎么试?”
杨复初走到凤凰图下,抬手就去拿那只黑瓷水盂。
苏明哲脸色大变。
“住手!”
他几乎是冲过去想拦。
秦叔一步横在他面前,眼神冷硬。
“明哲少爷,别动。”
苏明哲怒道:
“秦叔,你也跟着外人胡闹?”
秦叔道:
“我只护小姐。”
“让开!”
“不让。”
苏明哲气得脸色发青。
苏老太太看着这一幕,拐杖微微发抖,却没有阻止。
她似乎也想知道,杨复初到底能拿出什么证据。
杨复初伸手碰到黑瓷水盂。
指尖刚触上,一股阴寒气就钻了过来。
他冷笑一声。
果然。
水盂里不是普通清水。
里面有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他把水盂拿起,直接倒在地上。
哗啦。
水落在青砖上。
竟不是清澈的。
而是淡淡发红。
像稀释过的血水。
苏家众人脸色一下变了。
“这是什么?”
“水怎么是红的?”
“谁在祠堂放这种东西?”
苏明哲脸色也白了一瞬,随即强撑道:
“可能是铜锈,或者朱砂水!”
杨复初道:
“你闻闻。”
苏明哲当然不敢闻。
杨复初又走到西侧铜虎前,把铜虎转了个方向。
虎口不再朝内。
就在铜虎转动的一瞬间,苏婉清忽然感觉后颈一松。
那种被红线缠住的寒意,散了不少。
她低声道:
“我舒服些了。”
这句话一出,苏老太太脸色更白。
苏明哲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杨复初走回香案前,看着正中央的香炉。
香炉很大,铜色发暗,里面插着三炷刚点不久的香。
香烟本该直上。
可这里的香烟,竟在半空轻轻回卷。
先朝苏婉清所在方向偏了一点。
又绕回香炉。
刚才没人注意。
现在被杨复初点破,众人才看得后背发凉。
“这香烟怎么是弯的?”
“好像真的往婉清那边去了。”
“又绕回来了……”
苏明礼咽了咽口水,忽然不敢说话了。
杨复初看向苏老太太。
“老太太,现在还觉得我是胡说?”
苏老太太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她像是知道一些事。
但知道得不全。
或者说,她一直以为自己知道的是另一种真相。
现在,杨复初把那层皮撕开了。
里面露出的东西,比她想象得更脏。
苏明哲眼见局势不对,立刻怒声道:
“就算这些摆设有问题,也不能证明是吞什么凤局!”
“更不能证明它在害婉清!”
“杨复初,你别偷换概念!”
杨复初看着他。
“你想要证据?”
“当然!”
“那就看香炉。”
苏明哲心里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看向香炉。
那一瞬间,他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
杨复初捕捉到了。
他走到香炉前。
“这炉子底下,有东西。”
苏明哲立刻喝道:
“你敢动香炉!”
“这是苏家祖宗牌位前的香炉!”
“谁动谁不敬祖宗!”
杨复初道:
“祖宗若在,也想知道谁拿他们当刀害后人。”
苏明哲怒极。
“你!”
苏老太太忽然道:
“让他看。”
“奶奶!”
苏明哲急了。
苏老太太拐杖重重一顿。
“我说,让他看!”
苏明哲彻底僵住。
秦叔走上前,帮杨复初把香炉周围的供品挪开。
香炉很沉。
两个人抬起时,炉底和木案摩擦,发出沉闷的声音。
就在香炉离开原位的瞬间,祠堂里的香烟猛地一乱。
像被什么东西突然切断。
苏婉清后颈又是一痛,忍不住闷哼。
杨复初眼神一冷,立刻一针刺在她颈后。
痛感这才压下去。
“怎么样?”
他问。
苏婉清额头冒汗,却摇头。
“能忍。”
杨复初转头看向香炉底部。
香炉底下,贴着一张已经发黑的黄符。
黄符中央,有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像血。
又像蛊印。
秦叔脸色骤沉。
“这是什么?”
杨复初伸手揭下黄符。
黄符刚离开香炉底部,炉身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裂响。
咔。
众人一愣。
下一秒。
咔嚓!
香炉外壁竟裂开一道细缝。
苏家人惊呼:
“香炉裂了!”
“怎么会这样?”
“快放下!”
裂缝从炉身中间一路往下爬。
像一条黑色的线。
紧接着,香炉底部掉下一小块铜片。
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香灰扑簌簌洒下来。
灰尘飞起。
一股腥臭味猛地散开。
苏婉清脸色一白,后颈蛊纹突然发烫。
杨复初立刻挡在她前面。
“退后。”
秦叔也立刻护住苏婉清。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裂开的香炉。
只见香炉底部裂口里,慢慢露出一截黑红色的细线。
那细线半藏在铜壁和香灰之间。
细如发丝。
却在轻轻扭动。
像虫。
像线。
也像一根泡在血里的活物。
祠堂里瞬间死寂。
下一秒,有人尖叫出声:
“那是什么东西!”
苏老太太脸色惨白,身形一晃,差点摔倒。
苏明哲死死盯着那截黑红蛊线,脸上的伪装终于裂开了一瞬。
杨复初走上前,银针夹在指间,眼神冷得像冰。
“证据。”
他低声道。
“这就是吞凤局的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