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0章 吞凤局(1 / 2)玄医天师首页

盘龙玉佩一露出来,苏家正厅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苏老太太脸色骤变。

那张原本威严冷硬的脸,忽然没了血色。她死死盯着玉佩,眼神里不只是惊讶。

还有惊恐。

还有心虚。

更像是一段被她压了二十年的旧事,突然从地底爬了出来。

苏婉清看着奶奶的反应,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从小到大,见过苏老太太发怒,见过她训人,也见过她在家族会上几句话压住一屋子男人。

可她从没见过老太太这样。

像见了鬼。

不。

比见鬼还可怕。

鬼是外头来的东西。

而这块玉,明显是从苏家的旧事里爬出来的。

苏明哲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

他看了看苏老太太,又看向杨复初,笑着开口:

“奶奶,您怎么了?”

“不过是一块玉佩而已。”

“古玩玉器,苏家见得还少吗?”

话说得轻巧。

可语气里的急,谁都听得出来。

杨复初握着盘龙玉佩,看向苏老太太。

“老太太认得?”

苏老太太的手紧紧攥着拐杖,指节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从旧梦里醒过来,硬生生把脸上的失态压了下去。

“不认得。”

三个字,很硬。

硬得像临时砌出来的一堵墙。

杨复初没有逼问,只淡淡道:

“不认得最好。”

苏老太太眼神一沉。

“你什么意思?”

“认得,就要解释。”

杨复初把玉佩收回衣内。

“解释起来,未必好听。”

正厅里几个苏家人脸色都变了。

“你太放肆了!”

“这里是苏家祖宅!”

“老太太问你话,你还敢阴阳怪气?”

“婉清,你带回来的人,就是这种规矩?”

苏婉清坐在一旁,脸色仍白,却慢慢抬眼扫过众人。

“他救过我的命。”

“也刚查出有人在苏家对我下手。”

“如果你们觉得规矩比命重要,那就继续说。”

这句话落下,厅里安静了一瞬。

苏婉清平时说话不高声。

可她一旦冷下来,苏家年轻一辈里,还真没几个人压得住她。

苏明哲微微一笑,出来打圆场。

“婉清,大家不是这个意思。”

“祖宅毕竟是苏家根基。”

“杨先生刚进门,就说祖宅风水被改,又说什么蛊引、阴线。”

“这种话传出去,对苏家影响多大?”

他看向杨复初,语气温和,眼神却藏着针。

“杨先生,你是医生,会看病,我们尊重。”

“可祖宅和风水这种事,不能随便开口。”

“一句话,就能让苏家上下人心不稳。”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明哲说得对。”

“祖宅好好的,怎么可能被改?”

“我们这么多人住了这么多年,也没出什么大事。”

“倒是婉清这几年身体不好,未必就是祖宅问题。”

“女人身体弱些,也正常。”

这句话一出来,苏婉清眼神骤冷。

秦叔的脸也沉了。

女人身体弱些也正常?

她被噬魂蛊缠了十几年。

昨夜差点神志崩溃。

到了这些人嘴里,竟成了一句轻飘飘的“身体弱些”。

杨复初看向说话那人。

“你叫什么?”

那人一愣。

“苏明礼。”

“三房的?”

苏明礼皱眉。

“你问这个干什么?”

杨复初淡淡道:

“你肝火旺,口臭,眼白发黄,最近酒色过度。”

正厅里顿时有人憋笑。

苏明礼脸一下涨红。

“你胡说八道!”

杨复初道:

“你身体也弱。”

“男人身体弱些,也正常。”

苏婉清没忍住,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秦叔低下头,强行压住笑。

苏明礼气得手指都抖了。

“你!”

苏明哲立刻沉声道:

“杨先生,够了。”

“这里不是回春堂,不是你随便羞辱人的地方。”

杨复初看向他。

“你一直想把话题从祖宅上移开。”

苏明哲眼神微变。

“我只是不想苏家被你几句胡话搅乱。”

“那就证明我是胡话。”

“怎么证明?”

杨复初转头看向苏老太太。

“打开祠堂。”

四个字一出,正厅里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祠堂!

苏家祠堂在正厅后方,是苏家祖宗牌位所在。

平日里除了祭祖、年节、家族大事,旁支年轻人都不能随便进。

更别说杨复初这种外人。

苏老太太脸色一沉。

“你想进苏家祠堂?”

杨复初道:

“不是想。”

“是必须。”

苏明哲立刻厉声道:

“放肆!”

“你一个外人,也配进苏家祠堂?”

苏明礼也跟着喊:

“就是!”

“你以为救过婉清,就能踩到苏家祖宗头上?”

“奶奶,不能让他进去!”

“这要传出去,苏家脸往哪放?”

苏家旁支你一言我一语,厅里顿时吵了起来。

苏老太太没说话。

只是握着拐杖的手更紧了。

苏婉清看着她,心越来越冷。

如果祠堂里没问题,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如果祖宅真干净,为什么连看一眼都不许?

她轻声开口:

“奶奶。”

“我想知道真相。”

苏老太太看向她。

“婉清,有些真相,不该用这种方式找。”

“那该怎么找?”

苏婉清眼眶微红,却强忍着。

“昨晚我差点死。”

“不,是差点疯。”

“我听见火里的哭声,听见有人说我身上的血不该活到现在。”

“我的后颈有蛊纹。”

“苏明远送我的手珠里有蛊引。”

“现在杨复初说祖宅风水被改。”

她一字一句道:

“奶奶,你让我不要信外人。”

“那我该信谁?”

“信那个送我手珠的二叔?”

“信这个一直阻止我查祖宅的苏明哲?”

“还是信你一句不认得盘龙玉佩?”

苏老太太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不是被顶撞后的怒。

而是被最疼爱的孙女当众撕开伪装后的痛。

“婉清!”

苏明哲皱眉。

“你怎么能这么跟奶奶说话?”

苏婉清看都没看他。

“我问的是奶奶,不是你。”

苏明哲脸色一僵。

正厅又安静下来。

苏老太太看着苏婉清。

良久,她像是老了好几岁。

“你一定要查?”

苏婉清声音很轻,却很稳。

“我要活。”

这三个字,比任何理由都重。

我要活。

不是我要争权。

不是我要面子。

不是我要怀疑苏家。

只是我要活。

她被噬魂蛊缠了十几年,三个月后可能必死,她还有什么理由退?

苏老太太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疲惫。

“祠堂可以开。”

苏明哲脸色骤变。

“奶奶!”

苏老太太冷冷看他。

“你怕什么?”

苏明哲一顿,随即苦笑。

“我不是怕。”

“我是觉得祖宗牌位前,不该让外人乱闯。”

杨复初淡淡道:

“你可以继续急。”

苏明哲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但很快压下。

“既然奶奶都同意,我自然没意见。”

苏老太太站起身。

秦叔上前想扶。

老太太摆摆手,自己拄着拐杖往正厅后走。

一群苏家人跟在后面。

没人再说话。

走过正厅后方的屏风,是一道深色木门。

木门很旧,门上刻着苏家族纹。

两侧挂着长明灯。

灯火很稳。

但杨复初一靠近,就闻到一股更明显的阴腥味。

苏婉清也感觉到了。

后颈那片刚被压住的蛊纹,像被冰水轻轻扫过。

她脚步顿了一下。

杨复初伸手虚扶了她一下。

“别怕。”

苏婉清低声道:

“不是怕。”

“是冷。”

“祠堂里有东西。”

杨复初道:

“进门后跟着我。”

苏婉清点头。

苏老太太拿出一枚铜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声音很轻。

却像开了一口旧棺。

门开。

一股香火味扑面而来。

苏家祠堂不大,却很深。

正前方供着一排排牌位,上方挂着“慎终追远”四个大字。

香案上摆着铜炉、供果和长明灯。

地面擦得很干净。

表面上庄严肃穆。

可杨复初刚踏进去,眼神就沉了。

不对。

太不对了。

祠堂本该是祖气最重的地方。

香火绵延,护的是后人。

可这里的气,却被改成了回卷之势。

香火不是往外护族人。

而是往某个方向回吞。

杨复初看向祠堂东侧。

那里挂着一幅凤凰朝阳图。

凤凰展翅,金红相间,气势很足。

可图下方,摆着一只小小的黑瓷水盂。

水盂不起眼,却正好压在凤凰双翼的气口上。

再看西侧。

原本该对应青松或麒麟的位置,却摆了一只铜虎。

虎口朝内。

正对女性阴位。

水压凤翼。

虎吞内气。

香火回卷。

前院水局反冲。

祠堂阴气藏根。

杨复初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改风水。

这是吞凤局。

他回头看向苏婉清。

苏婉清站在祠堂门内,脸色比刚才更白。

她一进来,后颈就开始发凉。

像有无数细小红线,从脚下、墙上、香炉里伸出来,悄悄缠向她。

苏明哲在旁边冷笑:

“杨先生,看也看了。”

“祠堂干干净净,祖宗牌位都在。”

“现在你还要说什么风水被改?”

杨复初没有看他。

他走到香案前,抬手指向凤凰图下的黑瓷水盂。

“这个东西,谁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