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龙玉佩在你身上吧?”
九爷这句话一出口,包厢里的空气一下冷了。
不是空调冷。
是人心里那种冷。
陆峰和刀疤都愣住了。
他们跟了九爷这么多年,知道九爷有很多秘密,也知道他年轻时手上沾过不少血。
可“盘龙玉佩”这四个字,他们从没听九爷提过。
杨复初坐在茶桌对面,没有说话。
他的手,缓缓按在胸口。
那里,隔着衣服,贴着一枚玉佩。
盘龙玉佩。
玄清子临终前交给他的东西。
也是指向二十年前杨家血案的钥匙。
这一路下山,它在苏婉清面前发热,在第一医院旧档前发热,在春和路方向发热。
如今,九爷竟然一口叫出了它的名字。
这说明什么?
说明九爷不只是听说过杨家。
他见过真正的杨家核心之物。
甚至,他可能参与得比自己想象中更深。
杨复初抬眼,看向九爷。
“你见过?”
九爷靠在椅背上,脸色依旧难看。
青黑斑被几枚银针暂时压住,疼痛也缓下去了些,可他的气息仍旧虚得厉害。
一个曾经压住江海地下半边天的老人,此刻像一头受了重伤的老狼。
可那双眼睛,还在发亮。
“二十年前见过。”
九爷声音沙哑。
“那晚大火里,有人从火场冲出来,怀里抱着个孩子。”
“那孩子脖子上,就挂着盘龙玉佩。”
杨复初心口猛地一沉。
怀里抱着孩子。
火场。
盘龙玉佩。
那孩子,是谁?
答案已经不用问。
可杨复初还是看着九爷,声音很轻:
“那个人是谁?”
九爷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茶杯,手指却有些颤。
茶水晃出杯沿,洒在桌上。
陆峰想上前帮他,被九爷抬手挡住。
他慢慢喝了一口,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我不知道。”
杨复初眼神一冷。
“你觉得我信?”
九爷苦笑。
“你不信也正常。”
“那晚雨太大,火也太大。”
“冲出来的人满身是血,脸都烧花了。”
“他抱着孩子,像疯了一样往外闯。”
“我带人拦他。”
说到这里,包厢里更加安静。
陆峰低下头。
刀疤也不敢乱动。
这话太沉。
沉得像一块压在旧坟上的石头。
杨复初的指尖,轻轻按在茶桌边缘。
“然后呢?”
九爷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很强。”
“那晚我手下十几个人,没有一个拦得住。”
“他身上明明已经重伤,可每一步都像从死人堆里踩出来。”
“后来,我亲自出手。”
杨复初看着他。
九爷没有躲开他的眼神。
“我被他打断两根肋骨。”
“他也被我刀背砸中后心。”
“但他还是冲出去了。”
杨复初声音更低。
“你没有追?”
“追了。”
九爷说。
“但没追上。”
“后来呢?”
“后来有人告诉我,孩子死了。”
“玉佩也不见了。”
九爷看向杨复初胸口。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们骗了我。”
杨复初的目光一点点冷了下去。
“骗你的人,是柳家?”
九爷没有立刻答。
他只是看着杨复初。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有疲惫,也有某种隐藏的试探。
“杨复初,你很聪明。”
“也很会问。”
“但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不把真正的命交给一张嘴。”
杨复初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九爷把茶杯放下。
“你说你能救我。”
“你说我不是中毒,是血脉秘术反噬。”
“你还说要找柳家。”
“这些话,我想信。”
他顿了顿,眼神慢慢沉下来。
“但我不能只信医术。”
杨复初明白了。
他靠回椅背,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想试我。”
陆峰脸色微变。
“九爷……”
九爷抬手,示意他闭嘴。
他看着杨复初,声音不高,却带着地下大佬多年养出来的冷硬。
“江海地下,不是医院。”
“这里讲的不是病历,也不是道理。”
“这里讲命。”
“我若把柳家的线交给你,你就会卷进一场二十年前的旧债。”
“到时候,盯上你的不会只是陈文轩、刘三那种小角色。”
“会有人杀你。”
“会有人杀你身边的人。”
“会有人把你开的医馆,一夜之间砸成灰。”
九爷的声音越来越沉。
“你救人有本事,我已经看见了。”
“但你能不能活着查下去,我还没看见。”
杨复初听完,忽然笑了。
“所以,你不是不信我能救你。”
“你是不信我能扛住柳家。”
九爷没有否认。
“对。”
刀疤站在一旁,忍不住看向杨复初。
这话很直。
也很残酷。
但在地下世界,确实就是这样。
医术高,不代表拳头硬。
会看病,不代表能活命。
江海有太多聪明人。
可聪明人死起来,也很快。
杨复初看着九爷,忽然问:
“你想怎么试?”
九爷眼神微动。
他没有想到,杨复初会答得这么干脆。
他原本以为杨复初会生气。
会质问。
会说自己刚救了九爷,九爷却反过来试探。
可杨复初没有。
他像早就知道江湖规矩。
你不信,那就试。
试完再说。
九爷缓缓抬手。
“陆峰。”
陆峰眉头皱紧。
“九爷,您的身体……”
“我还死不了。”
九爷淡淡道。
“叫七星进来。”
陆峰脸色一变。
刀疤也猛地抬头。
“九爷,七星?”
“他们下手没轻没重,万一……”
九爷看向杨复初。
“杨医生敢接吗?”
杨复初道:
“七个人?”
“七个。”
“地下会所里最能打的?”
“可以这么说。”
杨复初点点头。
“叫吧。”
他说得太平静。
平静得像不是要面对七名高手,而是要给七个病人扎针。
刀疤看他一眼,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小子是真不怕,还是不知道七星是什么人?
九爷手下人很多。
能打的也不少。
但“七星”不一样。
他们不是街头拿刀吓人的混混。
而是九爷这些年养出来的七把暗刀。
有的练拳。
有的练摔。
有的练短刃。
有的从地下拳场打出来。
有的当过雇佣兵。
七个人平时很少同时露面。
因为只要七星一起出动,说明九爷遇到的不是小事。
陆峰犹豫片刻,还是走到门口,低声吩咐了几句。
没多久。
包厢外的音乐停了。
整个地下会所像突然被人按下静音键。
门开。
七个人走了进来。
他们穿得都很普通。
没有统一黑衣。
也没有夸张纹身。
可他们一进来,气场就不一样。
第一个人很瘦,像竹竿,手指细长,眼神阴冷。
第二个人个头不高,肩膀却极宽,走路脚掌几乎不发声。
第三个人脸上没有表情,右手腕缠着白布。
第四个人是女人,短发,身形轻,眼睛像鹰。
第五个人皮肤黝黑,脖子粗壮,呼吸很沉。
第六个人看起来最普通,甚至有点憨厚,可每一步都稳得可怕。
第七个人年龄最大,四十多岁,两鬓有白发,右手一直插在兜里。
七个人站成一排。
包厢里的空间一下变窄。
像七堵墙,把空气挤得人喘不过气。
陆峰沉声道:
“九爷要你们试杨医生。”
七人目光同时落到杨复初身上。
没有轻视。
也没有废话。
真正靠拳脚活命的人,不会把轻敌写在脸上。
短发女人开口:
“规矩?”
九爷道:
“不准用枪。”
“可伤,不可杀。”
短发女人点头。
“明白。”
杨复初站起身。
他把帆布包留在椅子上,只从银针盒里取了七枚针。
七枚。
不多不少。
细细一排,夹在指间。
刀疤看见,眼皮一跳。
“你就用针?”
杨复初道:
“够了。”
七星中那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冷笑一声。
“医生就是医生。”
“拿针当武器?”
杨复初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