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多还能活七天。”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插进地下会所最深处。
包厢里死一样安静。
茶桌上的热茶还在冒气。
烟灰缸里,红裙女人掉下的那支烟还在慢慢燃,火星一明一灭,烧出一缕细细的烟。
九爷捂着左肋,脸色白得像死人。
他那块青黑色的斑,又往外爬了一点。
血线像活的一样,在皮肤下细细延伸。
陆峰扶着九爷,手背青筋鼓起。
他的脸色也很难看。
不是因为害怕杨复初。
而是害怕九爷真的只剩七天。
九爷在江海地下世界压了几十年。
在很多人眼里,他就是一座山。
山会倒吗?
谁都知道会。
可真听见有人当面说“七天”,那感觉就像有人拿着锤子,当众敲裂了山根。
站在九爷身后的壮汉最先忍不住。
他叫刀疤。
不是脸上有疤。
是年轻时拿一把短刀,从南码头一路砍出来的名号。
他身高接近一米九,肩宽背厚,手臂粗得像小树,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堵会喘气的墙。
刚才杨复初说他颈椎不好,他已经憋了一肚子火。
现在又听杨复初说九爷最多还能活七天,火一下炸了。
“你他妈胡说什么!”
刀疤一步冲上前,眼睛瞪得像铜铃。
“九爷好心请你来看病,你开口就咒九爷死?”
杨复初看他一眼。
“我不是咒。”
“我是诊断。”
“诊你妈!”
刀疤怒吼一声,伸手就往腰后摸。
下一秒。
黑色手枪被他拔了出来。
枪口直指杨复初!
包厢里的空气猛地一紧。
红裙女人脸色变了。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也下意识后退半步。
陆峰厉声道:
“刀疤!”
可已经晚了。
刀疤手指扣在扳机旁,额头青筋暴起。
“姓杨的。”
“你再说一遍!”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崩了你?”
他一拔枪,包厢外面立刻有动静。
门被推开。
几个黑衣手下冲了进来。
有人拔枪。
有人摸刀。
几个枪口同时对准杨复初。
那一瞬间,整个包厢从压抑变成了杀气腾腾。
冰冷的枪口。
阴沉的灯光。
九爷剧烈的喘息。
还有一群眼睛发红的黑衣手下。
普通人别说站在中间,光是被这么多枪口指着,腿都要软成泥。
可杨复初没有动。
他站在茶桌旁,帆布包还搭在椅背上,手里只捏着一枚银针。
针很细。
细得和枪比起来,简直像笑话。
枪能杀人。
针能做什么?
可不知为什么,陆峰看到那根针时,心里反而狠狠一跳。
他见过杨复初的手法。
春和路门口,那根针擦着手下耳边钉进木柱。
快。
准。
狠。
那不是医生出针。
那像杀手拔刀。
“都把枪放下!”
陆峰吼道。
刀疤却不听。
“峰哥!”
“九爷都被这小子咒成这样了,你还护着他?”
“我看他就是别家派来的!”
“故意吓九爷,乱九爷的心!”
几个黑衣手下也跟着压低声音:
“对!这小子邪门!”
“九爷不能让他乱说!”
“七天?他算什么东西,敢给九爷定生死?”
“先废了再说!”
他们这些人跟着九爷吃饭,靠九爷立足。
九爷要是倒了,他们的日子也会天翻地覆。
所以他们怕。
怕到愤怒。
怕到不愿听真话。
人就是这样。
坏消息来的时候,总要先把送信的人打一顿。
杨复初看着那些枪口,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江湖人看病,真麻烦。”
刀疤咬牙。
“你还敢废话!”
杨复初道:
“医生说病情,你们说诅咒。”
“医生说真话,你们拔枪。”
“难怪九爷拖到现在。”
刀疤手指一紧。
“你找死!”
陆峰脸色大变。
“刀疤,别开枪!”
话音刚落。
杨复初动了。
不是后退。
不是躲闪。
也不是扑上去抢枪。
他只是手腕一抖。
一根银针飞出。
紧接着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没有人看清他从哪里取的针。
只看见一道道冷白色的细光,在包厢昏暗灯光里闪了一瞬。
像雨夜里划过的细电。
嗖嗖嗖!
银针破空。
快到让人来不及眨眼。
刀疤只觉得右手腕猛地一麻。
那麻不是普通麻。
像被一道电流狠狠钻进筋里。
手指瞬间失去力气。
啪!
枪掉在地上。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接连几声脆响响起。
啪!
啪!
啪!
几把枪同时落地。
所有持枪手下,都在同一刻捂住手腕。
有人疼得脸色发白。
有人手指抖得像中风。
有人想去捡枪,却发现整只手臂麻得抬不起来。
刀疤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他的手还在。
没有流血。
没有伤口。
可就是没力气!
像筋被人一瞬间抽走了。
他猛地看向杨复初。
“你做了什么?”
杨复初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过。
“提醒你们。”
他说得很平静。
“枪掉了,比人掉了好。”
包厢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这下没人敢动了。
连刚才最凶的几个黑衣手下,都像被冷水浇了头。
他们知道杨复初会飞针。
可谁也没想到,杨复初能隔着几步,瞬间让几把枪落地。
这要是扎的不是手腕。
而是喉咙呢?
而是眼睛呢?
而是心口呢?
想到这里,几个手下背后都冒了冷汗。
刀疤还想硬撑,左手刚要去摸腰间短刀,杨复初目光扫了过去。
“左手也想麻?”
刀疤身体一僵。
左手停在半空。
这一停,就是服软。
他脸涨得通红。
可他不敢再动。
真的不敢。
因为他的右手还在抖。
抖得连拳头都握不紧。
陆峰深吸一口气,强压震惊,回头怒喝:
“都退下!”
“谁再乱动,九爷醒了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黑衣手下们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弯腰,用左手小心把枪往旁边踢开,慢慢退到墙边。
刀疤却没有退。
他咬牙看着杨复初,眼里还有不服。
杨复初懒得管他,转身看向九爷。
“你这些手下,火气比病还大。”
九爷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
是说不出来。
他现在疼得整个人都弯下去了。
左肋那块青黑斑越来越深,血线像活虫一样往上爬。
汗水从他的额头、鬓角、脖颈往下流。
黑色唐装后背都湿透了。
这个在江海压了半辈子的老人,此刻也只能死死咬牙,靠着拐杖撑住身体。
他的手抓着龙头拐杖,指节白得吓人。
茶桌边,红裙女人终于反应过来,急声道:
“杨医生,九爷是不是发作了?”
杨复初道:
“是。”
“那你快救啊!”
“他手下不让。”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僵住。
刀疤脸皮狠狠一抽。
陆峰立刻转头看向刀疤,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了。
“还不道歉!”
刀疤脖子一梗。
“我……”
陆峰怒吼:
“道歉!”
刀疤看着九爷疼成这样,终于咬牙低头。
“杨医生。”
“刚才是我冲动。”
“你救九爷。”
“只要九爷没事,你要打要罚,我认。”
杨复初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病人。”
“我打你干什么?”
刀疤一愣。
杨复初已经走到九爷身边。
“扶他坐直。”
陆峰赶紧扶住九爷。
九爷呼吸粗重,嘴唇发黑。
他抬眼看着杨复初,眼神里还有最后一点硬气。
“杨……医生……”
“我这命……”
“还有几分?”
杨复初伸手按住他左肋旁的青黑斑。
九爷身体猛地一颤。
陆峰急道:
“九爷!”
杨复初道:
“别动。”
九爷硬是咬牙忍住。
那股疼,像一把烧红的刀在肋骨下搅。
可他没喊。
一个能在江海地下世界坐到今天的人,最不缺忍痛的本事。
杨复初指尖顺着青黑斑边缘轻轻按压。
每按一处,九爷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了第三处,九爷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闷哼。
“嗯!”
紧接着,他猛地弯腰。
哇!
一口黑血喷在茶桌边!
黑血黏稠,发暗,带着一股腥臭味。
落在地毯上,竟然隐隐冒出一丝黑气。
包厢里众人脸色大变。
“九爷!”
“九爷吐血了!”
“快叫医生!”
家庭医生?
这里当然也有医生。
九爷这些年身边养着不少私人医生。
可这半个月,该来的都来了。
输液,止痛,检查,调理。
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
九爷吐完这口黑血,整个人像被抽走半条命,身体往后一倒。
陆峰和刀疤同时扶住他。
刀疤急得眼睛都红了。
“杨复初!”
“九爷怎么吐血了?”
杨复初冷冷看他。
“你再吼一句,我让他继续吐。”
刀疤顿时闭嘴。
陆峰强忍着慌乱,低声问:
“杨医生,这血……”
“坏血。”
杨复初道。
“吐出来,反而能多撑一会儿。”
红裙女人一听,连忙问:
“那九爷是不是还有救?”
杨复初没有马上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