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章 三日保腿(2 / 2)玄医天师首页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几处清理过的肉面上,竟然出现了淡淡的新红。

很嫩。

很浅。

像一层刚长出来的肉芽。

周秀兰捂住嘴。

“新肉……”

“杨医生,是不是新肉?”

杨复初看了一眼。

“嗯。”

“第二关开始了。”

周秀兰一下哭出来。

这次不是绝望的哭。

是有希望后的哭。

赵大勇也看着自己的腿,嘴唇发抖。

“真……真长了?”

杨复初道:

“你身体底子不算差。”

“之前只是毒和腐堵住了生机。”

“清掉了,气血能过来,肉就会长。”

老李在门口喃喃:

“这也太快了吧。”

何红低声道:

“昨天我还以为那腿保不住了。”

“今天竟然长新肉了。”

街坊们议论声越来越大。

“神了。”

“真神了!”

“这比医院还快啊。”

“你也别瞎说,医院也有医院的本事。”

“可医院要截肢啊!”

刘三站在人群后,脸色更沉。

他挤进来,看了一眼赵大勇的伤口,嘴硬道:

“长点肉芽算什么?”

“伤口恢复本来就会有肉芽。”

“关键是感染会不会复发!”

“再说了,他能不能站还两说!”

杨复初抬头看他。

“你怎么还没改名?”

刘三一愣。

“什么改名?”

“刘三倒着写。”

人群里立刻有人笑。

刘三脸一黑。

“少得意!”

“三天还没到!”

杨复初点头。

“那你第三天再来。”

刘三冷哼一声,甩手走了。

可他脚步比昨天快。

像怕再多待一会儿,就会被现实打脸打得更疼。

第二天,杨复初减少清创,改为施针引气血。

他让赵大勇喝了两碗药。

药苦得赵大勇脸都皱成一团。

“这药也太苦了。”

杨复初道:

“嫌苦?”

赵大勇赶紧摇头。

“不嫌!”

“保腿的药,苦成黄连我也喝。”

杨复初道:

“里面本来就有黄连。”

赵大勇:“……”

周秀兰忍不住笑了。

这是两天来,她第一次笑。

笑得很轻,却让赵大勇看得眼眶一热。

他已经很久没见媳妇这么笑了。

病,穷,债,工地,孩子,老人,把他们压得腰都直不起来。

这两天,他差点以为自己的家要塌了。

现在,这间破旧的回春堂,竟把塌下来的梁撑住了一点。

晚上换药时,伤口又好了些。

脓水少了大半。

臭味也淡了。

赵大勇精神比昨天好,能喝粥,也能和人说几句话。

街坊们看他的眼神,已经像看奇迹。

老李悄悄问杨复初:

“小杨,你这药贵不贵?”

杨复初道:

“不算贵。”

“那你这次能收多少钱?”

“看他们给得起多少。”

老李一怔。

“你真先诊后钱啊?”

“门口写着。”

“可你这药,你这功夫……”

杨复初看了老李一眼。

“老李。”

“嗯?”

“病人没钱,不代表命便宜。”

老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端着茶缸,站了好一会儿,最后叹道:

“你这小子……”

“怪不得敢叫回春堂。”

第三天。

天刚亮,春和路就已经有人守在回春堂门口。

比开张那天还热闹。

有人专门从隔壁街过来。

有人听说这里治烂腿,跑来看真假。

甚至还有人拿手机准备拍视频。

杨复初皱眉,让何红把人拦远点。

“看可以。”

“不准乱拍病人。”

何红一手叉腰,一手拿着菜刀,往门口一站。

“听见没?”

“不准拍!”

“谁拍我剁谁手机!”

街坊们被她吓得纷纷收起手机。

刘三也来了。

他站在人群后,脸色阴沉。

他昨晚一夜没睡好。

脑子里全是赵大勇伤口长新肉的画面。

他不愿信。

也不敢信。

要是真让杨复初三天保住腿,还让赵大勇站起来,那回春堂的名声就压不住了。

以后春和路的人有个疑难杂症,还会去他刘三药房吗?

不会!

人都来回春堂了!

这不是治好一个病人。

这是抢他的饭碗!

屋里。

杨复初拆开赵大勇腿上的纱布。

第三日的伤口,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腐肉没有继续扩。

黑斑大多褪去。

肉芽更明显。

虽然整条腿还是肿,还是不能用力,但那种死气沉沉的烂味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药草味和淡淡的血肉新生气息。

赵大勇看着自己的腿,眼眶红了。

“杨医生,我这腿……”

杨复初按了按他脚背,又轻轻动了动他的脚趾。

“有感觉吗?”

“有。”

“疼吗?”

“疼,但不是以前那种烂疼。”

杨复初点头。

“能保住。”

周秀兰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真的保住了?”

“嗯。”

“谢谢你!谢谢你杨医生!”

她又要跪。

杨复初伸手拦住。

“别总跪。”

“腿还没彻底好。”

“后面还要换药,喝药,不能下地干活。”

“至少一个月。”

赵大勇连忙点头。

“我听你的。”

杨复初看着他。

“现在试试站。”

屋里一静。

门外人群也瞬间安静下来。

周秀兰紧张得声音发颤:

“现在?”

“嗯。”

赵大勇也愣住。

“杨医生,我真能站?”

“扶墙。”

“不能用力踩右腿。”

“只是让气血往下走一走。”

赵大勇深吸一口气。

两个抬他来的男人赶紧上前扶。

周秀兰也扶住他胳膊。

赵大勇慢慢坐起来。

只是这一下,他额头又冒了汗。

三天前,他疼得连翻身都困难。

现在能坐起来,已经像做梦。

他把左脚先放到地上。

再小心翼翼把右脚垂下去。

右脚刚碰地,疼痛立刻传来。

赵大勇倒吸一口凉气。

周秀兰急了:

“不行就别站!”

赵大勇咬牙。

“不。”

“我想试试。”

杨复初站在旁边,声音平稳:

“别硬撑。”

“扶墙。”

赵大勇点头。

他伸手撑住墙。

那只手粗糙,青筋鼓起。

他慢慢用左腿发力。

身体一点一点离开诊床。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点一点提起来。

门口没人说话。

连刘三都屏住了呼吸。

赵大勇的身体晃了一下。

周秀兰惊呼:

“大勇!”

两个男人赶紧扶紧。

赵大勇疼得脸色发白,汗从额头往下滴。

可他没有倒下。

他扶着墙,弓着背,右腿轻轻点地。

站住了。

真的站住了!

屋里死寂了一瞬。

下一秒,门外轰的一声炸开。

“站起来了!”

“真站起来了!”

“三天!才三天啊!”

“医院说要截肢的腿,真保住了!”

“回春堂真有本事!”

周秀兰哭得几乎站不住。

她扶着赵大勇,哭着笑,笑着哭。

“大勇!”

“你站起来了!”

赵大勇眼泪也下来了。

这个在工地摔断胳膊都没喊疼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我没废……”

“秀兰,我没废!”

杨复初站在旁边,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三日保腿。

成了。

门外,老李端着茶缸,眼睛都看直了。

何红眼眶红红的,嘴上却骂:

“哭什么哭!”

“站起来是好事!”

“以后好好养着,再敢拖病不看,我拿菜刀追你!”

街坊们又笑又喊。

有人鼓掌。

有人叫好。

有人已经开始问:

“杨医生,我这老寒腿能不能看?”

“我肩膀疼十几年了!”

“我妈糖尿病脚麻,能不能治?”

“排队排队!”

回春堂门口,第一次真正热闹起来。

而人群后面,刘三脸色惨白。

他看着扶墙站起的赵大勇,看着街坊们眼里的激动和信服,心里那股凉意一点点往上爬。

完了。

回春堂这块招牌,立住了。

他昨天说必死。

今天人站起来了。

他昨天说保不住腿。

今天腿保住了。

他站在人群里,忽然觉得无数眼神都朝他看来。

何红第一个喊:

“刘三!”

“你不是说三天内治不好吗?”

“你不是说必死吗?”

“你名字还倒不倒着写?”

街坊们立刻起哄。

“对啊刘三!”

“喊三声!”

“我刘三嘴臭眼瞎!”

“快喊!”

刘三脸色涨红。

他想骂。

想走。

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人群堵着,他一时竟走不了。

杨复初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不用喊了。”

众人一愣。

刘三也愣住。

杨复初道:

“他嘴臭眼瞎,大家已经知道了。”

门口静了一秒。

随即爆笑声掀翻半条街。

刘三脸色由红转青,最后狠狠一甩袖子,挤出人群跑了。

回春堂里。

赵大勇还扶着墙站着。

他的腿在抖。

身体也在抖。

但他站着。

这比什么都重要。

杨复初看着门口那块木匾。

回春堂三个字,在上午的阳光下亮得温润。

没有花篮。

没有鞭炮。

没有贵客。

可第一位病人站起来了。

这就是最好的开张礼。

就在这时,杨复初口袋里的那枚“天机”铜钱,忽然轻轻一凉。

不是发热。

是凉。

凉得像一滴井水落在掌心。

杨复初眼神微动。

他低头摸了摸口袋。

铜钱静静躺在那里。

那股凉意一闪即逝。

像某个藏在暗处的人,隔着二十年的灰尘,轻轻敲了一下门。

杨复初看向赵大勇的伤腿。

黑色虫影已经被清掉。

腿保住了。

可问题还没结束。

第一医院旧楼拆下来的钢管。

伤口里的黑线虫影。

墙里的天机铜钱。

这三件事,串在一起,味道太不对。

杨复初轻声道:

“看来,这条腿不是白救的。”

“它把路也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