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提醒你。”
赵怀仁看着他。
“医院档案,不是你想查就能查。”
“尤其涉及二十年前的旧事,很多资料早已封存,甚至可能已经销毁。”
杨复初问:
“是销毁了,还是不想让我看?”
赵怀仁没有回答。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
门外走廊偶尔传来脚步声。
秘书低声接电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很模糊。
片刻后,赵怀仁才开口:
“我可以给你一张临时通行卡。”
杨复初看着他。
赵怀仁继续道:
“权限比现在高。”
“可以出入中医科、门诊公共区域、急诊公共区、行政楼部分楼层。”
“地下库区不行。”
“档案室不行。”
杨复初摇头。
“不够。”
赵怀仁脸色难看。
“你不要得寸进尺。”
杨复初站起身,拿起帆布包。
“那就算了。”
赵怀仁一愣。
“你什么意思?”
杨复初道:
“赵院长找别人坐诊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这一下,轮到赵怀仁急了。
“等等。”
杨复初停步。
赵怀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气又闷。
这个年轻人太难拿捏了。
别人求平台,求身份,求名声。
他不求。
别人怕得罪院长。
他不怕。
别人拿不到第一医院的机会,会低头,会妥协。
他转身就走!
赵怀仁咬了咬牙。
“地下库区,我可以给你申请一次临时进入。”
杨复初回头。
“几次?”
“一次。”
“不够。”
“三次。”
“不够。”
赵怀仁忍着火。
“杨复初,你到底想怎样?”
杨复初道:
“自由出入。”
“绝不可能!”
“那就不用谈。”
赵怀仁气得太阳穴又开始跳。
他强压火气,沉声道:
“档案室和地下库区必须有人陪同。”
“你每次进去,要提前登记。”
“不能拍照,不能带走任何资料。”
“这已经是最大让步。”
杨复初想了想。
“行。”
赵怀仁一怔。
答应了?
这么突然?
杨复初道:
“再加一条。”
赵怀仁眉头直跳。
“还有?”
“我不坐固定门诊。”
“如果院里有急症、疑难症,处理不了,可以来找我。”
“但来不来,看我心情。”
赵怀仁脸色黑了。
“看你心情?”
杨复初点头。
“医生也是人。”
“被人骂骗子,被人抢功劳,被人堵权限,还得随叫随到。”
“赵院长,你觉得合适吗?”
赵怀仁被说得无言。
这话一点也不客气。
可偏偏他还不能完全反驳。
昨天医院对杨复初确实不算友善。
陈文轩抢功,他也确实默许了。
现在又想让人留下救场,却不给足够诚意。
换成别人可能忍了。
杨复初不忍。
他也不闹。
他直接谈条件。
赵怀仁沉默许久,终于道:
“可以。”
“但如果涉及重大抢救,医院需要你配合。”
杨复初道:
“救人我不会推。”
“但谁再抢功,谁自己负责后果。”
赵怀仁眼皮一跳。
他听懂了。
昨晚老人的事,杨复初没有追究。
但不代表他不知道。
更不代表以后还能这么来。
赵怀仁缓缓点头。
“我会约束院内人员。”
杨复初笑了笑。
“希望赵院长说话算话。”
赵怀仁压着不快,叫秘书进来。
“给杨医生重新办一张通行卡。”
秘书一愣。
“权限?”
赵怀仁看了杨复初一眼,语气有些硬。
“高级临时顾问。”
“可出入门诊、急诊、行政楼公共区域。”
“地下库区和档案室,登记后由专人陪同。”
秘书惊了一下。
这个权限,已经比很多普通医生高了。
昨天还是边缘中医科临时挂名。
今天就成了高级临时顾问。
变化也太快了!
秘书偷偷看了一眼杨复初。
心里忍不住想:
这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赵院长让步成这样?
杨复初接过新的临时卡。
卡面很干净。
上面写着:
杨复初。
高级临时顾问。
他看了看,揣进口袋。
赵怀仁道:
“杨医生,医院给了你便利,也希望你能记住,第一医院有第一医院的规矩。”
杨复初看着他。
“赵院长,你昨晚又三点醒了吧?”
赵怀仁表情僵住。
杨复初继续道:
“温水比浓茶好。”
“继续坚持。”
说完,他背起帆布包,转身离开。
赵怀仁坐在椅子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秘书憋着笑,憋得肩膀都有些抖。
赵怀仁猛地看她。
“很好笑?”
秘书立刻站直。
“不好笑。”
“出去。”
“是。”
秘书赶紧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后,赵怀仁揉了揉眉心。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不是请了个顾问。
是请了个祖宗。
还是个一眼就能看出他昨晚睡没睡好的祖宗。
……
同一时间,心内科医生办公室。
陈文轩坐在电脑前,脸色阴沉。
屏幕上,是昨晚老人的抢救记录。
他改了又改。
删了又删。
最后还是不得不写上:
患者夜间再次突发胸闷、呼吸困难、血氧下降。
经急诊处理后,请中医科杨复初协助针刺治疗。
患者生命体征逐渐平稳。
每打一个字,他都觉得脸上火辣辣。
协助?
他已经尽量写成“协助”了。
可整个科室都知道昨晚怎么回事。
值班医生知道。
护士知道。
家属更知道。
老人醒来第一句话,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
救我的不是陈医生,是那个年轻人。
陈文轩握紧鼠标。
手指又抖了。
这一次,他自己都看见了。
他咬牙,把右手压在桌下。
不能再这样下去。
杨复初才来医院两天。
先是小护士李圆圆对他满眼崇拜。
再是急诊老人家属对他千恩万谢。
现在连赵怀仁都把他叫去办公室。
不用想也知道,院里肯定要重新给他安排身份。
这样下去,中医科会被他盘活。
护士医生会越来越信他。
苏婉清也会更看重他。
到时候,自己算什么?
心内科青年骨干?
陈家少爷?
赵院长看重的后辈?
这些光环,在杨复初那几根银针面前,好像一点点失了颜色。
陈文轩越想越烦。
嫉妒像毒,顺着血往心里钻。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备注:
孙经理。
这是常年和心内科打交道的医药代表。
孙经理做人圆滑,路子很野,手里不只有药,还有人脉、饭局、红包,以及一些不太干净的安排。
陈文轩盯着号码看了几秒。
最终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
对面传来一个热情的声音。
“陈医生?稀客啊!”
“您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陈文轩看了一眼办公室门口,确认没人注意,起身走到窗边。
“晚上有空吗?”
孙经理笑道:
“陈医生开口,没空也得有空。”
“老地方?”
陈文轩声音压低。
“换个地方。”
“隐蔽点。”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孙经理语气也谨慎起来。
“陈医生,是有什么事?”
陈文轩望着窗外。
楼下门诊大厅人来人往。
他看见杨复初从行政楼方向走出来,旧帆布包挂在肩上,手里拿着新的通行卡。
走得慢悠悠。
像什么都不在乎。
这副样子,更让陈文轩眼底发冷。
“帮我查个人。”
“谁?”
“杨复初。”
孙经理想了想。
“最近医院里传的那个苏家关系户?”
陈文轩冷冷道:
“就是他。”
孙经理笑了一声。
“听说是个中医?”
“山里来的。”
“那好查啊。”
陈文轩眯起眼。
“不是简单查。”
电话那头安静了些。
陈文轩一字一句道:
“我要让他在第一医院待不下去。”
孙经理沉默几秒,随即笑了。
“陈医生,这种事,得看怎么做。”
“是要他名声坏,还是要他犯错?”
陈文轩看着楼下的杨复初,声音阴冷。
“最好两样都有。”
孙经理轻轻啧了一声。
“明白。”
“我手里正好有个病人家属,最近闹得厉害。”
“还有一批新药样品,手续上有点文章可做。”
“如果安排得好……”
他顿了顿。
“一个没有执业资格的中医,只要碰错一次病人,就很难翻身。”
陈文轩嘴角一点点扬起。
“晚上见面谈。”
“好。”
电话挂断。
陈文轩把手机握在掌心,眼神阴沉得像窗外即将压下来的乌云。
杨复初。
你不是会救人吗?
你不是会出风头吗?
你不是不争吗?
那我就给你一个局。
一个你不得不出手的局。
只要你伸手,就让你满身是泥。
楼下。
杨复初忽然停步。
他抬头看了一眼心内科所在的方向。
阳光从玻璃上反射下来,有点刺眼。
他看不见陈文轩。
却莫名感觉到一股阴冷的视线。
杨复初摸了摸胸口的盘龙玉佩。
玉佩没动。
说明不是杨家旧案的线索。
只是小麻烦。
他笑了笑。
“医院里的病,真不少。”
“身体的病还好治。”
“心里的病,麻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