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章 旧城区铺面(1 / 2)玄医天师首页

杨复初离开第一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医院大楼后面的玻璃墙,被夕阳照得一片发红。

红得像火。

也像血。

门诊大厅里还是人来人往,急诊那边还是警笛不断,护士推着车一路小跑,病人家属抱着检查单满脸焦急。

这地方很热闹。

也很冷。

热闹的是人。

冷的是规矩。

杨复初站在医院台阶下,回头看了一眼。

他口袋里揣着刚换的新通行卡。

高级临时顾问。

听着挺像那么回事。

可他心里清楚,第一医院不是他的地方。

在那里,救人要看权限。

施针要看流程。

病人活了,有人抢功。

病人危了,有人甩锅。

人命是真的,白大褂也是真的。

可人心那点弯弯绕绕,比山里的老藤还难缠。

他能留在医院查档案。

能偶尔救急。

能借这个身份摸一摸二十年前杨家旧案的边。

但真要行医。

真要开门看病。

真要用自己的规矩救人。

还得有个自己的地方。

不大也行。

破一点也行。

只要门是自己的,桌是自己的,病人进门不用先问谁批准。

杨复初摸了摸胸口的盘龙玉佩。

玉佩安静。

没有发热。

自从医院地下三库那张旧便签出现后,它就像睡了过去。

可杨复初知道,这不是线断了。

是线藏深了。

天机阁。

杨家旧案。

第一医院地下档案。

苏婉清体内黑气。

这些东西像一团乱麻,缠在江海这座城市底下。

越急,越解不开。

得慢慢来。

先站稳。

再查。

再救。

再算账。

杨复初背起帆布包,朝医院外面走去。

医院门口有一排出租车。

司机探头喊:

“小伙子,去哪儿?”

杨复初问:

“旧城区怎么走?”

司机一愣。

“旧城区?春和路那片?”

杨复初心头微动。

春和路。

他刚到江海那晚,盘龙玉佩第一次发烫,指的就是那个方向。

后来因为苏婉清病情和医院挂名,他还没来得及细查。

现在正好去看看。

“对,春和路。”

司机打量他一眼。

“那片可不近,打车过去得五十多。”

杨复初认真问:

“公交多少钱?”

司机嘴角一抽。

“你这小伙子,问出租车司机公交多少钱?”

杨复初也很诚恳。

“我穷。”

司机被噎住,半天才摆摆手。

“前面路口坐三十七路,转十八路。”

“两个小时能到。”

杨复初点头。

“谢了。”

司机看着他正往公交站走,忍不住喊:

“小伙子,旧城区晚上乱,自己小心点!”

杨复初回头一笑。

“乱点好。”

司机嘀咕:

“这年头还有嫌不够乱的?”

……

两个小时后,天已经黑透了。

杨复初从公交车上下来。

脚一落地,春和路的味道就扑了过来。

这味道和医院不一样。

医院是消毒水味,白灯味,焦虑味。

春和路是烟火味。

烤串摊的孜然味。

油锅里炸臭豆腐的味。

老旧下水道返上来的潮味。

还有路边水果摊切开的西瓜甜味。

几种味道混在一起,又冲又杂,却让人觉得活着。

春和路是江海旧城区的一条老街。

街不宽。

两边房子也不高。

一楼大多是铺面,二楼住人,窗外挂着花花绿绿的衣服,防盗网上搁着拖把、脸盆和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电线在头顶缠成一团。

像没人梳过的头发。

路边小摊摆得乱七八糟。

修手机的,卖袜子的,卖煎饼的,收旧家电的。

还有一个老头坐在门口补鞋,旁边放着半台旧风扇,风扇转一下停一下,像随时要咽气。

杨复初走在街上,脚步慢了下来。

这地方旧。

乱。

吵。

可气是活的。

医院大楼很新,气却压得沉。

这里墙皮都掉了,水泥地也裂了,路灯还一闪一闪,可人气旺,烟火足,地下有水脉,街尾有一口废井压住散气。

更难得的是,这条街像一条弯着身子的老龙。

东边入风,西边藏水,中段有一处气口。

那气口不大,却像一口小泉眼。

被破败盖住了。

被灰尘压住了。

可它还在。

有生气。

杨复初越走,胸口的盘龙玉佩越安静。

这说明不是旧案直接线索。

可他的望气术却告诉他,这条街适合落脚。

玄清子说过:

“开医馆,别光看铺面。”

“有的地方门面亮,气是死的,开了也只会招病不招人。”

“有的地方看着破,气是活的,收拾收拾,就是个能养人的窝。”

“医生看铺,和看人一样。”

“看表面,会被骗。”

杨复初想到老头子,嘴角微微一弯。

“抠门归抠门,教的东西还挺能用。”

他一路走到春和路中段。

然后停住。

眼前是一间破铺。

是真破。

卷帘门歪了一半,门口台阶裂开,墙面上以前的招牌被拆掉,只剩一块发白的长方形印子。

门边贴满小广告。

通下水道。

开锁。

疏通管道。

重金求子。

还有半张已经褪色的招租纸,风一吹,纸边哗啦啦响。

铺子旁边是卖卤菜的。

另一边是修电动车的。

卤菜店老板娘一边剁鸭脖,一边抬头看他。

“小伙子,看铺啊?”

杨复初点头。

“嗯。”

老板娘咧嘴一笑。

“那你可真会挑。”

“整条街最邪门的铺子,让你一眼看中了。”

旁边修电动车的汉子立刻接话:

“可不是嘛!”

“这铺子空了快一年。”

“前头开奶茶店,赔了。”

“再前头开理发店,老板娘跟人跑了。”

“更早开过成人用品店,被人举报了。”

“还有个卖保健品的,才干两个月,自己先住院了。”

卤菜店老板娘刀一停,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你们说的都不算最邪。”

“最邪的是十几年前,这里好像开过药铺。”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夜关门。”

“听说里面还死过人。”

周围几个街坊本来在乘凉,一听又有热闹,立刻围过来。

“哟,又有人看老李那破铺了?”

“这铺子谁租谁倒霉。”

“小伙子,你干啥的?”

杨复初看着铺门,随口道:

“医生。”

众人一愣。

随即哄笑。

“医生?”

“你要在这儿开诊所?”

“有证吗?”

“现在年轻人胆子是真大啊!”

“这铺子以前就开过药铺,结果倒了,你还开?”

“还真是前赴后继啊!”

有人笑得直拍腿。

有人满脸看热闹。

也有人好心劝他。

一个拎菜的大妈说道:

“小伙子,听婶一句,这地儿不行。”

“门前台阶裂,屋里潮,后墙还渗水。”

“你开小卖部都不合适,更别说开诊所了。”

“看病讲究干净亮堂,你这黑乎乎的,谁敢进?”

杨复初没有反驳。

他看着铺子上方那块空招牌位。

别人看见的是破。

他看见的是气。

这铺子外面确实败。

门歪,墙旧,水气重。

可败气只在表层。

里面深处,有一缕青白生气,从地面往上慢慢冒。

很细。

很淡。

像快被灰盖住的火苗。

但只要拨开灰,它能亮。

更有意思的是,铺子后墙有一团旧气沉着。

不是凶气。

也不是死气。

像有人把什么东西封在墙里,藏了很多年。

杨复初眼神微微一动。

这地方,不简单。

“房东呢?”

他问。

卤菜店老板娘一听,立刻朝街对面喊:

“老李!”

“有人看你破铺子!”

没一会儿,一个瘦巴巴的老头从街对面小卖部里钻出来。

他六十多岁,穿着白背心,大裤衩,脚踩拖鞋,手里还拿着半截烟。

头发稀疏,眼神却挺精。

“谁看铺?”

卤菜店老板娘指了指杨复初。

“这小伙子。”

房东老李上下打量杨复初。

第一眼看衣服。

第二眼看鞋。

第三眼看帆布包。

看完,他眼里的热情少了一半。

这打扮,不像有钱人。

“小伙子,你租铺子干啥?”

“开诊。”

老李皱眉。

“诊所?”

“差不多。”

“有手续吗?”

“慢慢办。”

老李一听,嘴角就撇了。

慢慢办,那就是还没有。

他挥挥手。

“我这铺子虽然空着,但也不能租给人乱搞。”

“回头出了事,查到我头上,我找谁说理去?”

杨复初道:

“我不乱搞。”

旁边修电动车的汉子笑道:

“开黑诊所的都说自己不乱搞。”

街坊又是一阵笑。

杨复初也笑。

他不急。

“多少钱?”

老李一愣。

“你真租?”

“真租。”

老李摸了摸下巴。

“我这铺子位置好,临街,面积也不小。”

“以前租金一个月八千。”

“现在你要是真心租,给你便宜点。”

“六千。”

话音刚落,卤菜店老板娘噗嗤笑出声。

“老李,你是真敢开口啊!”

“六千?”

“你这铺子白送都得先找人驱邪。”

修电动车的汉子也乐了。

“六千?你不如抢!”

老李脸皮厚,哼了一声。

“你懂什么?”

“这叫旺铺潜力。”

杨复初看着他。

“一千五。”

老李差点跳起来。

“多少?”

“一千五。”

“小伙子,你这是砍价还是砍人?”

杨复初伸手指了指铺子。

“门坏了。”

“墙渗水。”

“地面起皮。”

“水电老化。”

“后墙发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