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章 江海初到(2 / 2)玄医天师首页

杨复初听见他们的议论,回头看了一眼。

胖男人立刻冲他挥手。

“小兄弟!到了江海有空联系啊!”

杨复初笑道:

“你又没给我电话。”

胖男人愣住。

然后一拍脑袋。

“也是哦!”

他赶紧翻口袋找纸笔。

可人流一挤,杨复初已经走远了。

胖男人急得喊:

“哎!小兄弟!我口臭还没治呢!”

杨复初头也不回。

“少吃蒜!”

胖男人:“……”

旁边人又是一阵笑。

走出站台,秦叔带着杨复初走向贵宾通道。

杨复初停住。

“正常出口在哪?”

秦叔道:

“贵宾通道更快,小姐在那边等您。”

“我走正常出口。”

秦叔不解。

“为何?”

杨复初抬眼看他。

“我一个山上下来的穷小子,刚到江海就走贵宾通道。”

“你是怕别人不知道我和苏家有关系?”

秦叔一怔。

随即神情一肃。

“杨先生思虑周全。”

确实。

苏婉清刚刚在火车上发病。

背后是否有人下手还不清楚。

如果现在杨复初和苏家走得太近,很可能会被对方盯得更死。

甚至给他带来杀身之祸。

杨复初接过帆布包。

“行了,包也拎过了。”

“回去吧。”

秦叔却没有立刻松手。

“杨先生,小姐那边……”

杨复初道:

“三天内别劳累,别受寒,别乱吃药。”

“晚上睡觉时,窗户留一条缝,屋里别放香薰,也别点檀香。”

秦叔一愣。

“香也不行?”

“不行。”

“为什么?”

“她现在心脉虚,香气太重,会引动那股东西。”

秦叔脸色一变,赶紧记下。

“还有呢?”

杨复初想了想。

“让何医生别乱给她补。”

“她现在不能用大补药。”

“尤其人参、鹿茸、附子这类,别碰。”

秦叔连连点头。

“记住了。”

杨复初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张纸,又借了秦叔的笔,随手写了一个方子。

字不算秀气,却很有力。

笔画像刀,又像针。

他把纸递给秦叔。

“这是三天内的温养方。”

“一天一副,小火慢煎。”

“药量别乱改。”

秦叔双手接过。

这一次,双手。

郑重得像接圣旨。

“多谢杨先生。”

杨复初摆摆手。

“不白给。”

秦叔立刻道:

“诊金苏家一定奉上。”

杨复初想了想。

“先欠着。”

“等我想好要什么,再说。”

秦叔正色道:

“苏家必不推辞。”

这句话,他说得很稳。

杨复初点头。

“那行。”

他转身要走。

秦叔忽然又叫住他。

“杨先生。”

杨复初回头。

“还有事?”

秦叔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

“您之前说,江海杨家……”

杨复初眼神微微一动。

秦叔停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最后,他还是道:

“江海现在没有杨家。”

“至少明面上没有。”

杨复初看着他。

“以前有?”

秦叔沉默。

片刻后,他低声道:

“二十年前,有。”

杨复初的手指慢慢收紧。

二十年前。

又是二十年前。

玄清子说过,江海杨家一夜灭门。

现在秦叔也承认,二十年前江海确实有杨家。

这条线,对上了。

杨复初声音平静:

“然后呢?”

秦叔看了看周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杨复初道:

“那就先不说。”

秦叔一怔。

他本以为杨复初会追问。

没想到他停得这么干脆。

杨复初看着他。

“秦叔,你现在不想说,说明你有顾虑。”

“我不逼你。”

“等你想说,或者苏小姐撑不住想说的时候,再说。”

秦叔心头一震。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更沉得住气。

若换了旁人,知道自己身世线索,早就急得追问了。

可杨复初没有。

他明明在意。

眼神里都压着东西。

却硬是忍住了。

这种忍,不是怯。

是稳。

秦叔低声道:

“杨先生,您若需要苏家帮忙,随时找小姐。”

杨复初笑了笑。

“会的。”

秦叔看着他走向普通出站口。

人潮一拥而上。

旧衣布鞋的年轻人,很快混进人群里。

明明刚才还救了苏婉清一命。

明明让秦叔跪地臣服。

明明手里握着能让苏家还人情的名片。

可此刻,他看起来依旧像个普通进城少年。

没有豪车。

没有排场。

没有人前呼后拥。

只有一个旧帆布包,一块盘龙玉佩,一段没解开的旧案。

秦叔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旁边保镖低声问:

“秦叔,要不要派人跟着?”

秦叔眼神微沉。

他很想派。

杨复初太重要。

对小姐重要。

对苏家也可能重要。

可想到杨复初刚才的话,他又摇了摇头。

“别跟。”

保镖一愣。

“万一他出事……”

秦叔道:

“你觉得我们跟得住他?”

保镖沉默。

秦叔看向杨复初消失的方向。

“这种人,不能盯。”

“只能请。”

他说完,转身走向贵宾通道。

苏婉清还在等他的方子。

而另一边。

杨复初随着人潮走出江海站。

出站口外,更吵。

出租车司机举着牌子喊:

“去市区!拼车走不走?”

“江大!江大有没有?”

“美女,住酒店不?正规酒店!”

外卖骑手从人群边上穿过去。

网约车司机低头打电话。

接站的人群一层又一层。

有人抱在一起哭。

有人吵架。

有人拖着箱子站在路边茫然四顾。

杨复初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这座城市。

江海。

高楼像一片黑色山脉。

车流像河。

灯光像星。

只是这些星不在天上,而在钢筋水泥里。

空气里有汽油味,有烤串味,有潮湿江风的味道。

远处隐约能听见轮船汽笛声。

这里和青玄山太不一样了。

青玄山的夜会让人静下来。

江海的夜,只会把人往前推。

不管你愿不愿意,它都推着你走。

杨复初低头,从裤兜里摸出苏婉清的名片。

黑底烫金。

苏婉清三个字,在路灯下泛着淡淡金光。

他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苏家。”

“杨家。”

“二十年前。”

“有意思。”

他正准备下台阶。

忽然。

胸口的盘龙玉佩猛地一烫!

这一次,不是轻轻发热。

是滚烫!

像一块刚从火里夹出来的炭,狠狠贴在他心口!

杨复初脚步骤停。

脸色瞬间变了。

他伸手按住胸口。

玉佩在发热。

而且越来越热。

热得像在催命!

耳边的人声似乎一下远了。

出租车司机的吆喝远了。

车流声远了。

广播声远了。

整个江海站外的喧闹,都像被一层水隔开。

杨复初眼前微微一晃。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盘龙玉佩深处,有雾气翻涌。

那雾气里,那个曾经一闪而过的“杨”字,又模糊浮现了一瞬。

紧接着,玉佩里的热意朝一个方向猛地一牵。

不是苏婉清离开的方向。

也不是市中心方向。

而是车站西侧。

一条老旧、昏暗、人很少的侧街。

侧街尽头,立着一块发黄的路牌。

上面写着几个字:

春和路。

杨复初看着那个方向,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盘龙玉佩第一次在江海主动发烫。

不是因为苏婉清。

而是因为那条路。

春和路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也许是苏家线索。

也许是杨家旧物。

也许是二十年前那场血案,留下的第一块碎骨。

杨复初握紧帆布包带子。

忽然笑了。

“刚到江海,就给我指路。”

“老头子。”

“你这玉佩,还真不让人歇口气啊。”

他抬脚,走下台阶。

没有去出租车排队区。

没有去苏家的豪车。

也没有去灯火最亮的市中心。

而是朝着那条昏暗的春和路,慢慢走去。

身后是江海站的人潮汹涌。

身前是老街深处的灯影斑驳。

胸口的盘龙玉佩,仍在发烫。

像一颗沉睡二十年的心。

终于,在江海的夜里,重新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