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叔咬牙。
“怎么证明?”
杨复初抬起三枚短针。
“移花接木。”
车厢里没人听懂。
胖男人眨了眨眼。
“啥?”
卷发大妈小声道:
“听着像武侠小说。”
何明远皱眉。
“这是什么疗法?”
杨复初没理他们,只看着秦叔。
“你三处旧伤积了太多年,里面有瘀、有寒、有滞。”
“我把它们暂时引出来。”
“会很疼。”
秦叔冷笑。
“疼?”
“我这辈子什么疼没受过?”
杨复初点头。
“好。”
“希望你等会儿还能这么说。”
话音刚落。
他第一枚短针刺入秦叔左肩。
秦叔身体猛地一震。
一开始,他还能忍。
只是眉头皱了一下。
可下一秒。
疼痛爆了。
像一头关了十年的疯牛,突然撞碎栅栏冲出来!
左肩深处那粒弹片附近,像有一团火炸开。
火里夹着冰。
冰里藏着刀。
刀又顺着经络往手臂里钻。
秦叔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光。
第二针落下。
右膝。
秦叔膝盖猛地一软。
他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才没让自己跪下。
右膝里像有无数碎玻璃在磨。
每一块都刮着筋,刮着骨,刮得他额头冷汗直冒。
第三针落下。
后腰。
这一次,秦叔终于闷哼出声。
整个人弓了一下。
那种寒意太狠了!
像有人把一根冰锥插进后腰,再狠狠往骨头里拧。
车厢里众人看得头皮发麻。
刚才还威严沉稳的秦叔,此刻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双手抓着座椅,指节白得像要裂开。
“这也太疼了吧!”
“他不会出事吧?”
“这年轻人到底在治伤还是折磨人?”
“可秦叔自己没喊停啊。”
秦叔确实没喊停。
他咬着牙,牙关发出咯咯声。
他一辈子没少疼过。
可这种疼不一样。
普通的疼,是伤口疼,是皮肉疼。
这一次,是旧日的所有疼一起醒了。
那些他以为过去的伤。
那些他以为压下的痛。
那些藏在身体角落里的寒和瘀,全都被杨复初三针硬生生引了出来!
疼得他眼前发黑。
疼得他耳边嗡鸣。
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杨复初站在他面前,声音平稳。
“三分钟。”
秦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什么……三分钟?”
“撑过三分钟,旧伤减三成。”
“撑不过呢?”
“昏过去。”
秦叔咬牙冷笑。
“我秦守义……从没疼昏过!”
杨复初点头。
“那你今天可以保持纪录。”
胖男人听得嘴角抽搐。
这小兄弟是真不会安慰人啊!
第一分钟。
秦叔身上的汗像水一样往外冒。
他的衬衫后背很快湿透。
左肩的疼一阵阵往心口窜。
右膝的酸胀像潮水一样反复涌起。
后腰更是冷得发麻。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拧成了麻花。
疼。
酸。
冷。
麻。
每一种都很要命。
每一种都能把普通人折磨到哭爹喊娘。
可秦叔硬是一声不吭。
这让车厢里不少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有人低声说:
“这老先生也是硬骨头。”
“疼成这样都不叫。”
“换我早就喊妈了。”
杨复初看着秦叔,眼里也多了一分认可。
秦叔虽然冲动,虽然难缠。
但忠。
也硬。
这种人,只要压服,就是能托付后背的人。
第二分钟。
秦叔开始发抖。
不是怕。
是身体本能承受不住。
三处旧伤反噬,像三股水流同时冲开堵了多年的淤泥。
淤泥一动,当然臭。
当然疼。
当然乱。
秦叔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的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
额头青筋鼓起,嘴唇被他咬出血。
何明远忍不住道:
“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他的血压可能……”
杨复初淡淡道:
“你闭嘴,他能少疼一点。”
何明远脸色一僵。
胖男人差点没忍住笑。
都这时候了,还能噎人。
真是服了!
苏婉清还躺在地上。
她仍然昏迷,可刚才那股反扑的黑气,因为杨复初先用三针压过,暂时没有继续恶化。
杨复初一直分出一半注意力在她身上。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能和秦叔硬打。
他要立威。
还要控局。
更要保证苏婉清这条命不掉线。
第三分钟。
秦叔终于到了极限。
他眼前发黑。
耳边像有无数风声刮过。
左肩那处枪伤突然一阵剧烈发烫。
像有什么堵了十年的东西,被一股力硬生生冲开。
紧接着,右膝猛地一松。
后腰那股寒意,也像被拔掉一截。
秦叔身体一晃,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
“秦叔!”
保镖惊呼。
乘客也吓得连连后退。
那口血落在车厢地面上,不是鲜红,而是暗沉沉的红,里面还夹着几丝黑色血块。
秦叔喷完血,整个人反而愣住了。
疼,退了。
不是完全不疼。
可那种压了多年的沉重感,竟然轻了!
左肩不再像以前那样堵着一块铁。
右膝也不再像泡在冷水里。
后腰那股常年散不开的阴寒,更是淡了不少。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臂。
能动。
而且比之前顺。
他又试着踩了踩右腿。
膝盖仍酸,但没有那种深处的刺痛。
秦叔瞪大眼睛。
不敢相信。
真的不敢相信!
这些旧伤,他看过多少医生?
拍过多少片?
做过多少理疗?
吃过多少药?
有用。
但都只是缓解。
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明显!
就三分钟。
疼到死去活来。
然后,旧伤轻了!
这简直像把一座压在身体里的老山搬走了一角。
秦叔抬头看向杨复初,眼神彻底变了。
震惊。
疑惑。
敬畏。
还有一丝难以接受。
他刚才怀疑这个年轻人用邪术害小姐。
可杨复初不仅没有伤他,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十年旧伤硬生生治轻了。
这是什么手段?
这是骗子能做到的?
这是邪术能解释的?
杨复初取下三枚短针,用布擦干净。
“移花接木,不是根治。”
“只是把你旧伤里的瘀寒引出一部分。”
“回头按方子调三个月,左肩能恢复六成,右膝七成,后腰看你戒不戒酒。”
秦叔声音发哑。
“我很多年不喝酒了。”
杨复初瞥他一眼。
“药酒也算酒。”
秦叔一僵。
这都看得出来?
他确实不喝烈酒了。
但因旧伤寒疼,偶尔会喝一点温补药酒。
尤其阴雨天。
几乎离不开。
杨复初道:
“你那药酒方子不对,喝得越久,寒没散,火倒先伤了胃。”
秦叔彻底沉默。
何明远也彻底说不出话。
他原本以为杨复初只是侥幸。
可秦叔的反应骗不了人。
那种震惊,那种身体明显轻松后的茫然,不可能演出来。
更何况秦叔这种人,也不会配合别人演戏。
车厢里的人看杨复初的眼神,已经从怀疑变成了惊奇。
胖男人忍不住低声道:
“神了。”
卷发大妈赶紧问:
“小医生,我那失眠你真能治吧?”
杨复初头也不回:
“少打麻将先治一半。”
大妈:“……”
这种时候还记仇!
杨复初没再多说,转身要去看苏婉清。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
秦叔忽然撑着座椅,慢慢跪了下去。
砰。
单膝落地。
声音不大。
却像敲在每个人心上。
车厢里瞬间安静。
秦叔跪了。
不是因为疼。
也不是被逼。
是震撼到失态。
是终于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是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是普通人!
保镖们全傻了。
“秦叔!”
秦叔没有理他们。
他抬头看着杨复初,眼神复杂得像压着半生风雨。
“你……”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到底是什么人?”
杨复初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秦叔,沉默片刻。
然后,他伸手将那枚已经恢复冷白的短针放回木盒。
声音平静。
“医生。”
“能救人的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