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移花接木(1 / 2)玄医天师首页

银针停在秦叔拳头前。

只差一寸。

真的只差一寸!

那枚针细得像牛毛,在车厢灯光下却冷得吓人。

秦叔的拳头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

是他不得不停。

因为他清清楚楚感觉到,自己只要再往前半分,那枚银针就会扎进他的拳骨缝里。

那不是普通针扎一下的疼。

那会废掉他的整条手臂!

车厢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胖男人张着嘴,手里的矿泉水瓶都捏变形了。

卷发大妈捂着胸口,脸白得像刚被鬼拍了肩。

年轻小伙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却连拍都忘了。

火车继续往前跑。

哐当!

哐当!

哐当!

车轮声像一下一下砸在众人心口。

秦叔盯着杨复初。

杨复初也看着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

一个是苏家老仆,半生风浪,眼神里带着铁一样的硬。

一个是刚下山的年轻医生,旧衣布鞋,脸上没什么表情,指间却夹着一根能定人生死的针。

秦叔咬着牙。

“你敢伤我?”

杨复初淡淡道:

“我不想伤你。”

秦叔冷笑。

“那你拿针指着我?”

“因为你欠教训。”

这话一出,车厢里空气又冷了一截。

众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这小子是真敢说啊!

秦叔是什么人?

看架势就知道,不是普通管家。

他一句话能让保镖封锁车厢,一个眼神能让乘客闭嘴,连随行医生何明远在他面前都不敢硬顶。

可杨复初竟然说他欠教训!

秦叔眼神一沉。

“年轻人,你太狂了。”

杨复初扫了一眼地上的苏婉清。

她气息还乱着。

脸色虽然比之前好了一些,可眉心下那股黑气仍在翻涌。

秦叔这一拳,耽误了他的稳针时机。

再拖下去,苏婉清不是没救。

是更麻烦。

杨复初的耐心,已经快没了。

“秦叔。”

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压得极稳。

“你护主心切,我理解。”

“你怀疑我,我也理解。”

“你刚才出手拦我,我可以当你是急昏了头。”

他说到这里,眼神一冷。

“但你再来一次。”

“我保证,你会后悔。”

秦叔怒极反笑。

“后悔?”

“我秦守义活了五十多年,生死场都闯过,还怕你一个小娃娃?”

杨复初微微挑眉。

“秦守义?”

“名字不错。”

秦叔脸色更沉。

“少废话!”

话音落下,他拳头忽然一收,脚下半步前踏,另一只手猛地扣向杨复初肩膀。

快!

太快了!

这一下比刚才那拳更老辣。

拳是虚招,扣肩才是真正目的。

只要扣住肩胛,再顺势一拧,杨复初整条手臂都会被卸掉。

这是近身擒拿。

不是街头乱打。

是真正练过、用过、见过血的手段!

车厢里不少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可杨复初像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动一样。

他没有后退。

只是侧身半寸。

半寸!

秦叔的手掌擦着他的肩头落空。

杨复初左手闪电般探出,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秦叔左肩下方轻轻一点。

动作很轻。

像随手拍灰。

可秦叔的身体却猛地一僵!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先是青。

再是白。

最后一层冷汗从额头冒出来,沿着鬓角往下滚。

那一指点中的地方,不是普通位置。

正是他十年前枪伤留下的旧患附近。

平时那地方只是隐隐作痛。

阴雨天疼。

用力过猛疼。

夜里睡觉压到了也疼。

可现在,这疼像被人从骨头缝里硬生生翻出来!

不是一根针扎。

是千根针扎!

不是一把刀割。

是有人拿着生锈的铁钩,把埋在骨肉里的旧伤一寸一寸往外扯!

秦叔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半步。

“你……”

杨复初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第二指,落在秦叔右膝内侧。

秦叔右腿猛地一软。

他差点单膝跪地,却硬是靠着多年练出的底子撑住了。

可他的脸已经白得吓人。

“右膝旧伤,至少十五年。”

杨复初声音平静。

“应该是高处坠落造成的。”

“你年轻时硬扛,没好好养。”

“这些年走路看不出来,但上下楼梯时,右脚会比左脚慢半拍。”

秦叔瞳孔剧烈收缩。

说中了!

又说中了!

这右膝旧伤,是他年轻时替苏老爷子追一批账本,从二楼翻窗跳下摔的。

当时情况急,他只简单包扎,第二天照样开车护送老爷子离开。

后来落了病根。

但他从没跟外人提过!

杨复初怎么会知道?

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秦叔还没缓过来,杨复初第三指已经落下。

这一次,点在他后腰。

轰!

秦叔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一股寒气从后腰深处炸开,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

腰、背、肩、后脑,像被一桶冰水从骨髓里浇了个透。

疼!

冷!

麻!

三种感觉混在一起,直接把他整个人拖进了十几年前那些血雨腥风的夜里。

车祸。

枪伤。

雨夜。

逃亡。

他背着苏老爷子在泥水里跑,后腰被碎玻璃扎进去,血流了满裤子。

那时候他没喊疼。

现在,却疼得眼前发黑!

“唔!”

秦叔终于撑不住,单手扶住旁边座椅。

车厢里一片惊呼。

“怎么了?”

“这老先生怎么突然不行了?”

“他刚才不是还要动手吗?”

“这小伙子点了几下就这样?太邪门了吧!”

何明远也看傻了。

他是医生。

他知道人体有痛点,有神经,有穴位。

可他没见过这么精准的!

三指落下,直接把一个老练沉稳的人点到站不稳。

这是什么手法?

针灸?

推拿?

擒拿?

还是某种古医术里的截脉?

他心里乱成一团。

杨复初却没有乘胜伤人。

他收手,站在秦叔面前,声音淡淡。

“秦叔,你若真要跟我动手,我能让你躺下。”

“但你是为苏婉清急。”

“所以我不伤你。”

秦叔抬头,咬牙道: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立规矩。”

杨复初看着他。

“我救人的时候,别拦。”

“我出针的时候,别吵。”

“我让你按住病人,你就按住。”

“你若信我,就把命交给我。”

“你若不信我,就趁早把人抬走。”

他一顿。

“别又想让我救,又想按你的规矩来。”

这句话太重。

也太准。

秦叔脸色难看,却一时说不出话。

他确实矛盾。

他想救小姐。

又不敢全信杨复初。

他想让杨复初施针。

又怕杨复初施针出事。

他想掌控局面。

可偏偏这个局面,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人最痛苦的,不是没有选择。

是每个选择都像刀子。

杨复初看向苏婉清。

她的手指又轻轻抽了一下。

眉心黑气还在动。

不能再拖了。

可秦叔这个状态,若不彻底压住,接下来还可能再出事。

救人之前,先立威。

不是为了装。

是为了让阻碍消失。

玄清子说过:

“医者心软可以。”

“手软不行。”

“遇见拦路的,若是恶人,打断。”

“若是好人,打醒。”

秦叔不是恶人。

那就打醒。

杨复初从木盒里取出三枚短针。

短针比普通银针更粗一点,针身泛着淡淡青光。

秦叔看到针,眼神一凛。

“你还要做什么?”

杨复初道:

“帮你治伤。”

秦叔差点气笑。

“我用得着你治?”

杨复初看着他。

“用得着。”

“你!”

“你的左肩、右膝、后腰三处旧伤互相牵扯。”

“这些年你靠硬撑,靠止痛药,靠意志压着。”

“可压得越久,反噬越重。”

“再过三年,你左臂会先废。”

“再过五年,你走路会跛。”

“再过八年,后腰寒气入肾,夜里疼得你睡不着。”

秦叔脸色越来越沉。

不是因为生气。

而是因为杨复初说得太细。

细到可怕。

这些旧伤的变化,他自己其实能感觉到。

只是他不愿承认。

人老了。

伤旧了。

骨头不再像年轻时那么硬。

可是他不敢老。

也不能老。

苏老爷子身体不好,苏婉清又太年轻,苏家暗处不知道多少豺狼在盯着。

他若倒下,谁来护?

所以他一直硬撑。

撑成了习惯。

撑成了盔甲。

撑到连疼都当成了日常。

杨复初看穿了这一点。

“秦叔。”

“我不伤你。”

“但我要让你知道,我有没有资格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