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章 盘龙玉佩(2 / 2)玄医天师首页

杨复初差点气笑。

“你让我拿着这玩意下山找苏家,结果你是猜的?”

玄清子冷哼一声。

“你以为我神仙?”

“什么都知道?”

杨复初咬牙。

“你不是天天自称半个活神仙吗?”

“吹牛也信?”

“……”

杨复初被噎住。

都快死了,还能这么气人。

这老头真是祖传嘴毒。

玄清子却忽然笑了一下。

这一笑,像回到了从前。

可只是一瞬间。

很快,他又咳了起来。

这次咳得很重。

肩膀一抖一抖,脸色从灰白变成潮红,又迅速变成青白。

杨复初心里一慌,立刻去拿针。

“别动!”

玄清子一把按住他的手。

“老头子!”

“听我说完。”

玄清子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急。

像赶着把最后的东西塞给他。

“盘龙玉简,我研究了二十年。”

“虽然打不开,但我摸到了一点门道。”

“我现在把最后一口气封进去。”

杨复初脸色一变。

“你疯了?”

最后一口气。

对将死之人来说,那是命尾巴!

封进去,人就真没了!

杨复初怒道:

“不行!”

“我不同意!”

玄清子瞪他。

“你同不同意有屁用!”

“我的气,我想怎么用怎么用!”

杨复初眼睛发红。

“你都快死了,还折腾什么?”

玄清子冷笑。

“不折腾,怎么给你这小王八蛋铺路?”

这句话一下扎得杨复初说不出话。

玄清子抬起手,指尖点在盘龙玉佩上。

他的指尖很凉。

凉得像冰。

可下一瞬间,一股微弱却极纯的气息,从他指尖涌出。

盘龙玉佩轻轻一震。

玉上的龙纹像被唤醒了一瞬。

杨复初猛地感觉掌心发烫。

“老头子,停下!”

玄清子没有停。

他眼睛睁得很大。

那是将死之人最后的力气。

顽固。

倔强。

像一盏灯,明明快要烧干,却偏要把最后一点火光往前送。

“听清楚。”

玄清子的声音忽然在杨复初耳边炸开。

不是普通说话。

更像一根针,直接刺进脑海。

“我给你留三次提示。”

“不是救命。”

“不是替你打架。”

“是提示!”

“你遇到三道真正的关口,盘龙玉简会借我残气醒一次。”

杨复初死死抓住他的手。

“我不要!”

“闭嘴!”

玄清子喘了一声,继续道:

“第一次,是见苏家人。”

“玉热,则人有关。”

“玉冷,则人可疑。”

“玉裂加深,则立刻退!”

杨复初眼神一震。

玄清子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第二次,是见杨家旧物。”

“玉中若现字,不要信眼前人。”

“去找字消失前所指的方向。”

“那是你爹当年留下的后路。”

杨复初呼吸一滞。

父亲留下的后路?

玄清子指尖开始发抖。

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他却还撑着。

“第三次……”

他声音忽然低得几乎听不见。

杨复初立刻俯下身。

“第三次是什么?”

玄清子盯着他。

“是你要不要用第七针的时候。”

杨复初心口一震。

玄医九针第七针!

玄清子从未教过他。

只说山上学不会。

他说第七针在山下。

可现在,他竟说第三次提示和第七针有关!

“第七针到底是什么?”

玄清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死死抓住杨复初的手。

“记住。”

“第七针不能轻用。”

“用了,你会看见你最想看的东西。”

“也会失去你最不想失去的东西。”

杨复初脸色一变。

“什么意思?”

玄清子的眼神开始涣散。

可他的指尖还按着玉佩。

盘龙玉佩越来越热。

热得像一团火。

玉中似乎有淡淡雾气流动。

杨复初甚至隐约听见了一声龙吟。

不响。

很沉。

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来。

玄清子忽然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玉佩上。

“老头子!”

杨复初惊叫。

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口血落在玉佩上,没有流下来。

竟被玉吸了进去!

盘龙玉佩骤然一亮。

屋里昏暗的光线被映出一层淡淡青色。

龙纹像活了一瞬。

龙首低垂。

龙眼处,出现一点微弱的光。

玄清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随后,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最后的力气,重重倒回枕上。

杨复初扑过去。

“玄清子!”

他不叫师父。

每次急了,怕了,慌了,他就会连名带姓地喊。

好像这样喊,对方就会像从前一样骂他:

没大没小的小王八蛋!

可这一次。

玄清子没有骂。

他只是睁着眼,看着杨复初。

嘴唇轻轻动了动。

杨复初凑过去。

“你说什么?”

玄清子的声音已经散得不成样子。

“别……哭……”

杨复初怒道:

“谁哭了!”

可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哑得厉害。

眼眶烫得厉害。

玄清子费力地笑了一下。

“我捡你回来那年……”

“你才这么点……”

他想抬手比画,却抬不起来。

杨复初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脸边。

玄清子的手很冷。

冷得像一块快要融化的雪。

“你那时候……哭得跟猫一样……”

“我嫌你吵……”

“想把你扔给山下人家……”

杨复初咬牙。

“你敢。”

玄清子轻轻笑。

“后来……你抓着我胡子不放……”

“我想……”

“算了……”

“养着吧……”

杨复初胸口一酸。

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一滴砸在玄清子手背上。

玄清子似乎感觉到了。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复初……”

“下山吧……”

“别守着我……”

“死人不用人守……”

“活人……才要去找路……”

杨复初低着头,声音发抖。

“你少说两句。”

“我还能……”

玄清子打断他。

“你救不了我。”

“也别救我。”

“我这一辈子……该还的,还了。”

“该教的,教了。”

“剩下的……”

“你自己走。”

他说完这句话,呼吸停了很久。

久到杨复初心脏都快停了。

可下一瞬,他又像回光返照一样,忽然睁大眼睛。

那眼神很亮。

亮得刺人。

“杨复初。”

“记住。”

“你是医生。”

“也是杨家人。”

“但你先是你自己。”

“别被仇牵着走。”

“别被命推着走。”

“也别被我……困住。”

最后两个字落下。

玄清子的手,彻底松了。

屋里风声还在。

雨声还在。

药味还在。

可床上的人,没了呼吸。

杨复初跪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的手还握着玄清子的手。

从温到凉。

从凉到冷。

从冷到僵。

他一直没有放开。

阿福在门外听见不对,冲了进来。

看到这一幕,老仆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观主!”

他的哭声撕开夜色。

山风猛地撞开半扇窗。

桌上的药碗晃了一下,砰地掉在地上。

药汁泼了一地。

黑得像血。

杨复初慢慢抬头。

眼泪已经干在脸上。

他没有大哭。

只是很安静。

安静得吓人。

他把玄清子的手放回被子里,替他把被角掖好。

动作很轻。

像怕吵醒他。

然后,他低头看向掌心的盘龙玉佩。

玉佩已经恢复温润。

玄清子的血不见了。

玉面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杨复初知道,不一样了。

老头子的最后一口气,封进去了。

三次提示。

三道关口。

三段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路。

他把玉佩举到眼前。

灯火摇晃。

玉佩深处,忽然有雾气轻轻一动。

杨复初瞳孔微缩。

他看见了。

玉佩最深处,像水底浮起一道影子。

很模糊。

很淡。

却确确实实是一个字。

杨。

杨字只出现了一瞬。

像有人在黑暗里划亮一根火柴。

下一刻,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复初死死盯着玉佩。

掌心发热。

心口发冷。

那个字,像一把钥匙。

打开了一条他不想走,却必须走的路。

阿福跪在地上,哭得肩膀发抖。

“小少爷……”

杨复初没有回头。

他把盘龙玉佩挂回颈间。

玉佩贴在胸口,很安静。

像一块普通旧玉。

可他知道,里面有玄清子的最后一口气。

也有杨家的旧血。

还有那个一闪即逝的“杨”字。

半晌后,他站起身。

声音很轻,却稳得像落针。

“阿福。”

“准备后事。”

阿福哭着点头。

“是。”

杨复初看向窗外。

夜色漆黑。

山雾浓得像一堵墙。

可他知道,山外有江海。

江海有苏家。

苏家之后,是二十年前的血案。

他的身世,他父亲的生死,他母亲的仇,还有玄清子没说完的话,都在山下。

死人不用人守。

活人要去找路。

这是老头子最后教他的东西。

杨复初伸手按住胸口的盘龙玉佩,低声道:

“老头子。”

“我下山。”

“但你最好别骗我。”

“你要是骗我……”

他停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最后却只挤出一句很轻的话。

“我回来,就在你坟前骂你三天三夜。”

窗外风声掠过松林。

像有人很轻地笑了一声。

盘龙玉佩贴着他的胸口。

深处再无光亮。

那个“杨”字,已经消失。

可杨复初知道。

它还在。

等他下山。

等他见到苏家人。

等他一步一步走进二十年前那场被血和火封住的旧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