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师犹豫了一下。
陈玄说:“梁老师,我们只取回这支笔,后续给学校写说明,不影响你们上课。”
梁老师看了看那支旧毛笔,又看了看白小满。
她终于点头:“先拿走。”
孙慧小心拿起毛笔。
笔杆很轻。
尾部旧绳已经磨损,笔帽位置有一道细小圆孔,和沈兰记忆里愿纸角的孔很像。
孙慧低声道:“是同一套定位器具。”
顾念已经拍照记录。
王承业站在教室后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坏人。
但他越努力越像。
有学生小声问:“老师,他们是不是来查文具质量的?”
王承业听见了,立刻点头:“对,对,文具安全。”
梁老师瞪了他一眼。
白小满看着孙慧手里的笔,小声问:“这支笔有问题吗?”
陈玄问她:“你用它写过自己的全名吗?”
白小满想了想:“没有。今天第一次准备写落款。”
许浩立刻说:“我也没用它写过全名!我一般写许浩两个字嫌麻烦,就写许。”
老许气得想拍他,又舍不得在教室里拍。
陈玄松了一点气。
还好。
差最后一个字。
顾念看向宣纸:“这张纸要带走。”
梁老师立刻皱眉:“这是学生作品。”
“可以给你们复印留底。”顾念说,“原纸上有这支笔的落字痕迹,可能需要核验。”
梁老师听得头大。
她低头看白小满。
白小满倒是很配合:“老师,给他们吧。我重新写一张。”
陈玄看着她:“谢谢。”
白小满小声问:“那我还能参加展示吗?”
孙慧从包里拿出一支新毛笔,递给她。
“用这个写。这个没问题。”
白小满接过,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好漂亮。”
孙慧笑了笑:“送你。”
梁老师见状,表情终于缓了一点。
“这支可以?”
陈玄说:“可以。”
王承业在后门小声补了一句:“这个有售后。”
孙慧回头看他。
王承业立刻闭嘴。
教室里的气氛稍微松了些。
有个男生举手:“老师,那我们还能继续写吗?”
梁老师揉了揉眉心:“继续写。不要看热闹。”
学生们低头写字,但眼睛还在偷瞄。
陈玄拿起那张写了“白小”的宣纸,正准备装进证物袋,纸上的墨忽然微微一动。
那个“白”字的最后一笔,像是轻轻渗开。
清账铜一热。
黑册子在包里翻动。
陈玄立刻把纸平放到桌面上。
顾念靠近:“怎么了?”
陈玄没说话。
纸上的墨痕慢慢浮出一层底字。
很浅。
不是白小满写的。
更像很多年前有人用同一支笔写过,底痕被新墨带了出来。
两个字。
【白九】
孙慧的手一抖。
老许倒吸一口气。
王承业在门口小声说:“找到了?”
陈玄盯着那两个字。
白九。
代书人。
这支笔不只是被白九用过。
它本身,留下了白九的名。
白小满站在旁边,小声说:“那个字……跟我姓一样。”
陈玄抬头看她。
白小满有点害怕:“我家也姓白,但我不认识什么白九。”
梁老师立刻把她护到身后:“陈先生,这跟孩子没关系吧?”
陈玄看着那个“白九”。
他没有立刻回答。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还好你赶上了。】
【白小满如果写完自己的名字,白九的底痕就会落到她名下。】
【福生账房会多一个新代书候选。】
陈玄看完,脸色沉下去。
他把手机收起,对梁老师说:“目前跟她没关系。”
梁老师抓住重点:“目前?”
陈玄停了一下:“只要以后别用这支笔写名字,就没关系。”
白小满用力点头:“我不用了。”
许浩也赶紧说:“我也不用了!”
老许一巴掌轻轻拍在他后脑勺:“你还想用?”
许浩缩着脖子:“不想了。”
孙慧把毛笔装进旧账铺封袋。
顾念把那张宣纸也封好。
陈玄看着班里一群还在偷看的学生,忽然觉得这场面非常离谱。
他们冲进学校,阻止一个初中生写名字,还拿走一支毛笔和半张书法作业。
如果不是梁老师够冷静,现在保安估计已经上来了。
他对梁老师说:“我们会给学校留一份书面说明。”
梁老师叹气:“最好能写得正常点。”
王承业在后面自告奋勇:“我可以写。”
陈玄、顾念、孙慧同时看他。
王承业默默退后一步:“那还是你们写。”
离开教室前,白小满忽然叫住陈玄。
“哥哥。”
陈玄回头。
她从桌上拿起那支孙慧送的新毛笔,小声说:“我以后写名字,是不是也要小心?”
陈玄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想了想,说:“正常写。你的名字是你的,不是别人的账。”
白小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梁老师看了陈玄一眼,这次没再说什么。
几个人走出教学楼后,老许腿有点软,坐在花坛边缓了半天。
“这破笔,真差点害人?”
陈玄看着证物袋里的毛笔。
笔杆安静得很。
看起来就是一支旧毛笔。
谁能想到,它差点把一个孩子写进白九的旧底痕里。
王承业擦了把汗:“幸好赶上了。”
顾念低头确认封条:“现在有笔,有白九底痕,有沈兰签名练字痕,可以正式推签名异议了。”
孙慧也松了口气:“白小满没写完,应该没事。”
陈玄嗯了一声。
他拿出手机,看着陌生号码那几条消息。
这人救场救得太准。
准得让人发毛。
老许忽然问:“那我孙子呢?”
陈玄看向许浩。
许浩站在旁边,抱着书包,一脸后怕。
“他没写全名?”
老许立刻瞪孙子。
许浩赶紧说:“没!真没!我嫌麻烦!”
陈玄点头:“那暂时没事。”
老许松了口气,下一秒又骂:“懒还能救你一次。”
许浩小声嘀咕:“那也算优点。”
老许抬手,他立刻闭嘴。
陈玄差点笑出来。
他们回到校门口,保安看见他们拿着封袋出来,眼神更警惕。
“拿到了?”
陈玄点头。
保安问:“笔有毒?”
陈玄想了想:“有点。”
保安立刻退后半步。
孙慧连忙说:“不是化学毒。”
保安更慌了:“那是什么毒?”
王承业小声说:“流程毒。”
保安:“……”
最后,顾念给学校留了一份临时说明,写得尽量像普通物品风险排查。
梁老师看完,只问了一句:“以后不会再来学校找笔了吧?”
陈玄说:“希望不会。”
梁老师:“希望这两个字听着不太稳。”
陈玄诚恳道:“我也觉得。”
梁老师揉了揉眉心,放他们走了。
出了校门,陈玄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四点半。
旧账铺那边还等着验笔。
福生账房的签名异议,也终于有了关键证物。
王承业问:“现在回旧账铺?”
陈玄刚要点头,手机又震。
陌生号码。
【代书笔到手。】
【白九底痕已出。】
【下一步,别急着找福生账房。】
陈玄皱眉。
第二条短信跳出来。
【先问白小满,她家祖上有没有人开过药铺。】
陈玄停住脚步。
白小满。
药铺。
福生堂。
医院。
几个词突然连到一起。
王承业看他:“又怎么了?”
陈玄回头看向学校大门。
“可能还不能走。”
“为什么?”
陈玄把手机收起来。
“白小满这条线。”
“还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