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把这句话抄进本子。
孙慧低声念:“白九……就是代书人?”
陈玄点头。
原始愿纸上,递愿人空,代书白九。
如果“沈兰”的签名是假的,那最可能动笔的人,就是代书白九。
王承业皱眉:“那我们是不是该找这个白九?”
陈玄还没说话,旧账铺的油灯忽然晃了一下。
黑皮账簿自己翻页。
【检测到关键代书人。】
【白九:福生堂旧代书。】
【职责:替急病愿书写愿纸,记录愿主、愿类、代价。】
【提示:代书人不得代签监护补认。】
陈玄盯住最后一行。
“不得代签。”
顾念把笔停下:“这条很关键。”
孙慧问:“也就是说,如果白九代写了沈兰签名,福生账房不能装作有效?”
“对。”陈玄把手机递给顾念看,“所以它怕我们问白九是谁。”
王承业一拍桌:“那就问!”
他拍完才发现自己拍的是旧账铺的桌子,立刻收手。
“我不是故意的。”
旧账铺没理他。
陈玄低头打字。
【白九在哪?】
这次陌生号码没有立刻回。
一分钟。
两分钟。
王承业盯着手机,比等彩票开奖还认真。
最后手机亮了。
【白九死了。】
屋里一下安静。
孙慧轻轻吸了口气。
王承业脸色变了:“死了?”
陈玄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下一条短信进来。
【但福生堂的代书笔,不会死。】
陈玄皱眉。
顾念也皱了皱眉。
孙慧问:“代书笔是什么?”
旧账铺像是终于找到开口机会,黑皮账簿浮字。
【代书笔:福生堂旧物。】
【用途:记录病愿、生愿、续命愿等愿纸正文。】
【提示:代书笔留有历任代书字迹底痕。】
陈玄低声道:“所以找到那支笔,就能证明谁写过什么。”
顾念点头:“也能证明沈兰签名是不是白九写的。”
王承业立刻问:“那笔在哪?”
手机又震。
【南桥巷三十七号挖出的盒子,只是第一层。】
【福生接愿章在明处。】
【代书笔在暗处。】
陈玄看着这两行,脸色不太好。
王承业小声说:“我们是不是还得回去挖?”
孙慧想起老许的车位,表情也有点复杂。
“老许会不会不同意?”
陈玄道:“他肯定不同意。”
王承业:“那怎么办?”
陈玄把手机扣下,叹了口气。
“先别挖。”
顾念看向他。
陈玄说:“陌生号码一直在推着我们走。它让我们查哪里,哪里就有东西。太顺了。”
王承业愣住:“顺还不好?”
“不一定。”
陈玄看着桌上的几份证据。
“顺路也可能是别人铺好的路。”
孙慧小声说:“那我们不找代书笔了吗?”
“找。”陈玄说,“但先确认南桥巷那个暗格是谁留的。”
顾念明白了:“老许。”
王承业:“老许不是收废品的吗?”
陈玄看他:“收废品的人,最知道什么东西被谁丢过,又被谁留下。”
旧账铺油灯轻轻一晃。
黑皮账簿上出现一行字。
【方向可行。】
陈玄看着那四个字,心里稍微稳了一点。
旧账铺虽然黑,但偶尔能当个方向校验器。
王承业拿起笔:“那我明天去问老许?”
“你别去。”陈玄说,“你一去就像推销保险。”
王承业不服:“我现在已经转型了。”
顾念淡淡道:“气质还没转完。”
王承业:“……”
孙慧低头笑了一下。
陈玄把签名样本收好:“今晚先不开福生账房回执申请。”
旧账铺立刻浮字。
【申请可随时开启。】
“知道,别推销。”
油灯灭了一点。
顾念把所有材料编号,装入证物袋。
王承业继续写剩下几个标签,写到一半又抬头:“陈玄,你说白九真死了吗?”
“短信这么说。”
“那可信吗?”
“不全信。”
“那福生堂呢?”
陈玄看着桌上的福生接愿章。
木章被封在袋子里,安安静静。
“福生堂撤了,但福生账还在。白九死了,但代书笔还在。”
王承业听得皱眉:“这些东西怎么都喜欢留笔留章?”
顾念说:“因为账务需要留痕。”
陈玄淡淡接了一句:“坏账也一样。”
时间不早了。
孙慧先回店里。
顾念也收拾文件准备走,临走前,她把一张纸递给陈玄。
“这是今天的支出。”
陈玄接过看了一眼。
福生旧址线索验真,二百七。
临时护证包,二百三。
旧址证物开盒验真,五百。
签名异议预审,二百五。
合计一千二百五。
陈玄看着最后的数字,沉默了。
王承业凑过来,看完也沉默。
顾念说:“还不含交通和餐食。”
陈玄把纸折起来。
“这账以后能不能找福生账房报?”
顾念想了想:“可以作为退愿成本主张。”
陈玄抬头:“你认真的?”
“可以试。”
王承业一下来了精神:“那我后勤支出也能报?”
顾念:“要有票。”
王承业立刻蔫了。
旧账铺慢悠悠道:“本铺可出收讫记录。”
陈玄看向油灯:“你别得意。迟早让你开发票。”
旧账铺不说话。
陈玄拎着包走出旧账铺时,青河街的灯已经亮得很稀。
街口那家栗子摊收了,只剩一点热砂的味道。
他刚走到公交站,手机又震。
陌生号码。
【你没有立刻回南桥巷。】
【比陈守年当年谨慎。】
陈玄盯着屏幕。
这人知道他每一步。
或者说,它一直在看。
第二条短信来了。
【但你绕不开代书笔。】
【想知道白九有没有代签沈兰,明天午后,去南桥巷。】
【别带太多人。】
陈玄看完,回了一句。
【你也别太闲。】
这次对面没有马上回。
公交车来了。
陈玄上车,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
车开出青河街时,手机才又亮。
【我不闲。】
【我在等你把自己的名字,从福生账里拿回来。】
陈玄看着这句话,过了很久,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他忽然觉得,沈兰的名字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他自己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