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6章 老南头说,先买栗子(1 / 2)神明欠账,我在人间清算首页

公交车晃晃悠悠开向柳安里。

陈玄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拎着一小袋糖炒栗子。

栗子还是热的。

公交车里人不多,前排两个大爷在讨论菜价,后排一个学生戴着耳机背单词,司机师傅一边开车一边听早间新闻。

这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陈玄差点以为自己这两天经历的神债司、旧账铺、子母祠、门账司,全是因为失业后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

直到他低头看见手机里那条陌生短信。

【下册门契,你找不到。】

幻觉一般不会发短信。

更不会这么欠揍。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你也是去找老南头的?”

陈玄抬头:“也?”

司机笑了笑:“这两年偶尔有人去柳安里找他。都说是取东西。”

陈玄眼神微动:“什么人?”

“不清楚。”司机道,“有年轻的,有年纪大的,也有穿得挺正式的。反正去了多数白跑一趟。老南头记性不好,一会儿说有东西,一会儿又说没有。”

陈玄问:“那为什么还去?”

“人嘛。”司机打了把方向,“都觉得自己是那个例外。”

这话听着很普通。

但陈玄现在最怕普通话里藏线索。

他问:“师傅,老南头现在还卖栗子?”

“卖,不过小摊子,开不开看心情。”

“记性不好还能做生意?”

司机笑了:“人家记不住人,记得住钱。”

陈玄沉默两秒。

这倒是很合理。

车到柳安里站。

陈玄下车。

柳安里比青河街更生活化。

没有那么多旧香烛铺,也没有奇怪的办事大厅,只有低矮居民楼、早餐摊、小卖部、修车铺,还有一排晒着衣服的阳台。

街口有个小摊。

铁锅里翻着黑砂,栗子香气从锅边冒出来。

摊后坐着一个老人。

七十多岁,头发全白,穿着灰布马甲,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慢悠悠地翻锅。

招牌很旧。

【南记糖炒栗子】

陈玄看着那块牌子,心里反而松了一点。

终于找到一个看起来不收费问答、不弹窗提醒、不需要补充条款的地方了。

他刚走近,老人就抬头看了他一眼。

“买栗子?”

陈玄点头:“买。”

老人拿纸袋装了一小袋:“二十。”

陈玄:“我刚才在青河街买的才十五。”

老人手一停,抬头看他:“那你回青河街买。”

陈玄沉默。

很好。

还是熟悉的人间商业。

没有香火,没有神明,只有朴素的涨价。

陈玄付了钱。

老人把栗子递给他,顺手多塞了两颗。

陈玄看了一眼:“这两颗?”

老人道:“送你的。”

陈玄问:“为什么?”

老人没看他:“看你像会计较的人。”

陈玄:“……”

这话听着不像夸奖。

他拿着栗子,没有急着走。

老人继续翻锅,像完全不在意他。

陈玄开口:“南叔,我姓陈。”

老人的铲子停了一下。

很轻。

轻到如果不是陈玄一直盯着,差点看不出来。

老人继续翻锅:“姓陈的人多了。”

“我爸叫陈守年。”

这一次,老人彻底停住了。

锅里的黑砂还在余热里沙沙作响。

老人抬起头,盯着陈玄看了很久。

“陈守年?”

陈玄点头。

老人眯起眼:“他儿子?”

“嗯。”

老人上下打量他:“不像。”

陈玄一顿:“哪里不像?”

“你比他瘦。”

“这也能看?”

“你爸当年买栗子,一边走一边吃,吃得很扎实。”

陈玄心里那点久违的父子温情,瞬间被这句话打散。

原来不是他小时候错觉。

陈守年是真的一路偷吃。

老人忽然问:“你到手几颗?”

陈玄愣了一下。

老人重复:“当年他给你买栗子,你到手几颗?”

陈玄看着他。

这是验证。

不是身份证,也不是人脸识别。

是栗子账。

陈玄沉默两秒,说:“三颗。”

老人忽然笑了。

“那是亲儿子。”

陈玄:“……”

这验证方式非常伤人,但准确。

老人把铲子放下,起身把摊子旁边的小木凳踢出来。

“坐。”

陈玄坐下。

老人又从锅里挑了几颗大的,放到他手里的纸袋里。

陈玄看着袋子:“这次免费?”

老人瞥他:“你爸当年预存过。”

陈玄眼皮一跳。

“他在你这儿也预存?”

“也?”

“没事。”陈玄道,“最近被预存伤过。”

老人没细问。

他坐回摊后,低声道:“你爸说过,你早晚会来。”

陈玄问:“他什么时候说的?”

“十年前。”

“他失踪前?”

老人点头。

陈玄的手指慢慢收紧:“他留下东西了?”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

他先问:“你是自己来的?”

“嗯。”

“没人跟着?”

陈玄回头看了一眼街口。

柳安里人来人往。

卖菜的,遛狗的,送快递的。

看起来都正常。

但他现在不敢相信“看起来”。

老人说:“别看了。真要跟,你看不出来。”

陈玄问:“门账司的人?”

老人眼神一动:“你已经查到门账司了?”

“查到陆十七。”

老人脸色沉了一点:“那你走得比我想的快。”

陈玄道:“我也没想到自己职业发展这么迅速。”

老人没听懂这句。

陈玄直接问:“下册门契在你这儿吗?”

老人摇头:“不在。”

陈玄皱眉。

老人又道:“但你爸留下过一句话。”

“什么?”

老人看了看四周,声音低了些。

“下册不在一处。”

陈玄一愣:“什么意思?”

“你爸说,完整的下册门契,不能放在一个人手里。太容易被收走。”

陈玄心里一动。

所以陈守年把下册拆开了。

这解释得通。

子母祠、门账司、神债司都想找下册,但十年过去还没拿到,说明它不是一个完整物件,而是被拆成了多条线索。

老人继续道:“他把下册分成三份。”

“哪三份?”

“人证、物证、门证。”

陈玄立刻拿出手机记录。

老人看见手机,皱眉:“别记里面。”

陈玄动作一顿。

老人指了指脑袋:“记这里。”

陈玄想了想,把手机收回去。

“您说。”

“人证,是当年知道门主没认账的人。”

“物证,是下册门契拓下来的半枚门印。”

“门证,是能打开旧门账最后一页的东西。”

陈玄问:“你保管哪一份?”

老人看了他一眼:“你猜?”

陈玄:“我现在不太喜欢猜。”

“为什么?”

“猜错容易认账。”

老人笑了一声:“你比你爸有意思。”

“这话最近很多人说。”

“你爸太闷。”老人说,“问账的时候像讨债,买栗子的时候像赊账。”

陈玄心想,那他确实不是很受欢迎。

老人从摊子底下拿出一个旧铁盒。

铁盒很小,外面还有油渍,看起来像装过饼干。

陈玄盯着铁盒:“这就是物证?”

老人打开铁盒。

里面没有门契。

只有一张发黄的收据。

【南记糖炒栗子】

【欠陈守年栗子一斤,已付钱,未取完。】

下面盖着南记的小章。

陈玄沉默。

“南叔,这不会就是您说的证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