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得很紧,又不敢太用力。
“豆豆,爸爸在,爸爸在!”
王豆豆愣了一下,然后哇地哭出来。
“爸爸!”
刘春兰也站起来,眼泪一下掉下来:“豆豆……”
王豆豆抬头看她,哭得打嗝:“奶奶,你怎么不记得我了?”
刘春兰一下抱住他:“记得了,奶奶以后都记得。”
陈玄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王豆豆回到王承业怀里,看着这个家被撕掉的一块终于重新补回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
不热血。
也不宏大。
就是让人觉得,这一晚上没白折腾。
王豆豆哭了一会儿,忽然从王承业怀里抬头,看向陈玄。
“哥哥。”
陈玄低头:“嗯?”
“牛肉粉。”
王承业愣住。
刘春兰也愣住。
陈玄点头:“我记着呢,不加香菜。”
王豆豆这才放心,又把脸埋回王承业怀里。
王承业哭着哭着,忽然笑了:“你还惦记这个?”
王豆豆小声说:“我饿了。”
陈玄看了一眼时间。
折腾到现在,别说孩子,他也饿了。
旧账铺忽然开口:“本铺可提供热水。”
陈玄立刻回头:“你闭嘴。”
旧账铺没声了。
苏婉坐在账桌另一端,看着王家人团聚,表情很平静。
等王承业情绪稍微稳定,她才开口。
“王家子嗣债已撤。”
王承业立刻抱紧王豆豆:“那你们以后不能再收他?”
苏婉道:“以本次王家香火登记为依据的子嗣债,已撤销。”
陈玄听出里面的小字:“也就是说,别的账你不保证。”
苏婉看向他:“陈先生很敏锐。”
“没办法,你们话里坑多。”
苏婉起身,把文件夹收好。
“王家这笔账,暂时到此为止。但城西子母祠正门账,仍然存在。”
王承业脸色一变:“正门账又是什么?”
陈玄看向苏婉:“就是你们要补的那道门?”
苏婉没有否认。
“王豆豆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这句话一出,王承业抱孩子的手又紧了。
陈玄皱眉:“你们还要继续?”
苏婉温和道:“本祠依法应账,依法撤账,也依法补门。”
“依法?”陈玄冷笑,“你们那个法,最好真经得起查。”
苏婉道:“那就要看陈先生能否找到陈守年带走的下册门契。”
陈玄眼神一动。
“你知道下册在谁手里?”
“陈守年带走后,没人知道。”
“那你提它做什么?”
苏婉微笑:“因为没有下册门契,陈先生就无法彻底推翻本祠正门账。”
她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王豆豆。
“王豆豆已返还,王家最好不要再与香火事相连。”
王承业立刻道:“不会了!以后谁送长命锁我都先查来源!”
陈玄补充:“查不清就退。”
王豆豆抬头问:“爸爸,那奥特曼卡呢?”
王承业哽了一下:“奥特曼卡可以。”
陈玄道:“也别买来路不明的。”
王豆豆认真点头:“那买正版。”
陈玄:“这孩子觉悟挺高。”
苏婉终于走了。
旧账铺门外重新恢复青河街的样子。
王承业抱着王豆豆,刘春兰牵着孩子的小手,一家人站在灯下,像刚从一场漫长的误会里走出来。
王承业忽然对陈玄深深鞠了一躬。
“陈玄,谢谢。”
陈玄侧身避了一下。
“别这样。”
王承业眼睛通红:“你救了我儿子。”
陈玄看了看王豆豆,又看了看账桌上还没收起来的一堆材料。
“王哥。”
“嗯?”
“你儿子的账撤了。”
“但我的账还在。”
王承业愣住。
陈玄拿起那份门账司调阅摘要。
“陈守年带走了下册门契。”
“子母祠要补正门账。”
“我自己的神债、我爸的失踪、门账司陆十七,全都和这东西有关。”
王承业低声道:“那你还要继续查?”
陈玄把清账铜收进口袋。
“当然。”
“为什么?”
陈玄看了一眼旧账铺墙上陈守年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依旧沉默。
陈玄笑了笑。
“因为有人拿我爸的名字做账。”
“我不查清楚。”
“以后别人还以为我们陈家售后不好。”
王承业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笑。
这时,王豆豆扯了扯陈玄衣角。
“哥哥。”
“怎么了?”
“你也去吃牛肉粉吗?”
陈玄本来想说不去。
但胃很诚实地响了一下。
旧账铺油灯晃了晃。
像是在提醒他,查账人也得吃饭。
陈玄沉默两秒。
“去。”
王豆豆立刻补充:“不要香菜。”
陈玄点头:“我知道。”
王承业擦了擦眼泪:“我请。”
陈玄看了他一眼:“这句我也知道。”
半小时后,青河街街口的牛肉粉店里。
王豆豆坐在椅子上,抱着碗吃得很认真。
王承业和刘春兰一边看他,一边掉眼泪。
老板端粉过来时看了半天,小声问陈玄:“你朋友家孩子考上重点幼儿园了?”
陈玄看了看那一家三口。
想了想,说:“差不多。”
老板:“那哭成这样?”
陈玄道:“录取过程比较复杂。”
老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陈玄低头吃粉。
热汤下肚,他才觉得自己终于回到了正常世界。
虽然只是暂时。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陌生短信。
【王家账撤得很漂亮。】
【但下册门契,你找不到。】
【陈守年当年也没来得及打开。】
陈玄看完,慢慢放下筷子。
王承业立刻紧张:“又是谁?”
陈玄看着短信,笑了一下。
“一个不希望我吃完早饭的人。”
他把手机扣下,继续夹粉。
“先吃。”
“吃完再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