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接过档案袋,却没有立刻打开。
“这是原件?”
香七二道:“调阅副本。”
陈玄把档案袋放回去。
“我要原件。”
香七二道:“原件封存。”
“那就调原件。”
“原件调阅需更高权限。”
陈玄把清账铜放在柜面上。
“这个权限够吗?”
清账铜微微一亮。
香七二停顿片刻。
“清账铜可申请核验原件,但需确认查证事项确与原件内容直接相关。”
陈玄道:“你们苏婉拿陈守年旁证压王家子嗣债。我现在要核验陈守年旁证原件,这还不直接相关?”
香七二没有再拒绝。
它拿起一枚银灰色钥匙,打开最下层的封柜。
封柜一开,里面只有三个档案盒。
第一个写着:
【子母渡旧香路存续证明】
第二个写着:
【陈守年旁证材料】
第三个写着:
【门账司核印记录】
陈玄看着第二个盒子。
心跳稍微快了一点。
陈守年。
从第一天到现在,这个名字一直像一根线,牵着他往前走。
神债司认识他。
旧账铺认识他。
马广财认识他。
照相馆严师傅认识他。
现在,子母祠档案里也有他的名字。
陈玄伸手去拿第二个盒子。
香七二忽然伸手拦住。
“提醒查证人,打开陈守年旁证材料后,可能出现旧影回放。”
“旧影回放会影响判断吗?”
“视查证人个人状态而定。”
“会诱导认账吗?”
“按规约不会。”
陈玄看着它:“你这个‘按规约’听起来很不保险。”
香七二道:“这是标准答复。”
“那我也标准声明一下。”
陈玄把黑册子翻开,放到旁边。
“我接下来看到的所有旧影,只作为线索,不作为本人认账、不作为本人表态、不作为接受子母祠任何规约。”
黑册子亮起一行字。
【声明有效。】
香七二这才收回手。
陈玄打开档案盒。
里面没有厚厚一摞文件。
只有三张纸。
第一张,是旧香路存续旁证。
上面写着:
【旁证人:陈守年。】
【旁证内容:子母渡旧地曾为城西祠香路入口之一。】
【旁证范围:仅限旧地旧香路事实。】
陈玄看到“仅限”两个字,眼神立刻亮了。
这就是关键。
陈守年旁证的不是王家子嗣债。
也不是子母祠能收孩子。
他只证明旧地曾经有香路。
子母祠把这份旁证外延成“旧门账有效”,再外延成“王家子息归门”,中间跨了太多层。
这叫拿一张门牌号证明整栋楼归它。
陈玄把第一张纸拍照,又让黑册子记录。
黑册子浮字。
【关键证据:陈守年旁证范围有限。】
【可反驳应账方外延解释。】
陈玄拿起第二张纸。
这张纸不是旁证。
而是一份异议。
标题写着:
【关于子母渡旧门账不得外延使用的异议说明】
署名:陈守年。
陈玄呼吸一顿。
他快速往下看。
纸上写得很清楚。
陈守年在二十年前就提出过:
子母渡旧香路存在,不代表城西子母祠可在子母渡立新门。
旧愿存续,不代表新登记人员自动入册。
求愿人香火行为,不得外延至未明示代价的子嗣、人身、亲缘关系。
最后一行字,被红印压住了一半。
但还能看清。
【若以此旁证作为收子息、立门主、补门账依据,陈守年本人不予承认。】
陈玄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
是松了一口气。
陈守年没有给子母祠作证。
他不但没作证。
他还提前反对过。
王家这笔账,子母祠拿陈守年压他,压错了。
陈玄把第二张纸放进黑册子记录范围。
黑册子字迹飞快浮出。
【关键证据:陈守年曾明确反对子母渡旧门账外延使用。】
【王家子嗣债基础动摇。】
香七二站在旁边,没有阻止。
纸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陈玄深吸一口气,拿起第三张纸。
第三张纸最薄。
像一张审批流转单。
上面有两栏。
【陈守年异议意见:不予认可。】
【门账司处理意见:暂不采纳。】
下面盖着一枚银色印。
【门账司,陆十七。】
陈玄看着这枚印,眼神慢慢冷下来。
原来不是陈守年旁证支持了子母祠。
而是陈守年提出异议后,被陆十七压了下去。
这就完全不同了。
就在这时,档案区的灯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变暗。
是变得更亮。
像某个系统发现了违规操作,开始提高照明强度。
香七二抬头。
“检测到门账司封存异议记录被调阅。”
陈玄收好三张纸。
“然后?”
“按门账司旧规,调阅人需接受备案问询。”
“谁问?”
香七二没有回答。
档案区尽头,一道银灰色门缓缓打开。
门后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温和,清晰,不急不慢。
“陈玄。”
“这份账。”
“你现在还不能带走。”
陈玄看向那扇门。
门内走出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
袖口干净,眼神平静。
右手手背上,有一颗黑痣。
陈玄看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清账铜。
然后问:“你们门账司。”
“也要先排号吗?”
男人脚步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