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说完“投诉用品”四个字，陈玄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清账铜。
一个能挡神债确认、能问香火假账、能让子母祠窗口卡壳的东西，在这里的分类居然是投诉用品。
这评价很低。
但很准确。
陈玄把清账铜收回口袋：“那我可以带进去？”
纸人点头：“可以。查证通道允许携带投诉用品。”
“那黑册子呢？”
陈玄把黑皮册子拿出来。
纸人伸出纸手，在册子封面上碰了一下。
“人间旧账铺工作记录，可携带。”
陈玄松了口气。
他还真怕对方说不许带。
没有黑册子，他就相当于一个刚上岗的新员工被迫不带电脑去开会。
能不能发挥，全看运气和脸皮。
纸人继续问：“是否携带香火、供品、愿牌、许愿纸、还愿物？”
“没有。”
“是否携带他人贴身物？”
陈玄举起小恐龙玩偶。
纸人看了看：“王豆豆本人贴身物，已登记为查证门票，可携带。”
陈玄点头。
纸人又问：“是否携带尖锐物品？”
陈玄摸了摸口袋，拿出一支笔。
纸人看了一眼：“此物可携带。”
陈玄问：“笔不算尖锐物品？”
纸人回答：“在本祠，笔属于高风险投诉工具，但查证人可携带。”
陈玄：“……”
他忽然觉得，子母祠对他的定位越来越准确了。
不是打架的。
是写意见的。
纸人把通行单还给他，侧身让开。
“请走右侧查证通道。未经许可，不得进入求愿区、还愿区、香火内库、子息暂存区。”
陈玄听到最后一个区域，脚步一顿。
“子息暂存区？”
纸人语气平稳：“与本次查证无关。”
“王豆豆在不在那儿？”
“与本次查证无关。”
“我问的是他人在不在。”
纸人停顿两秒：“请勿在查证通道咨询无关业务。”
陈玄点点头：“懂了，又是踢窗口。”
纸人不再说话。
陈玄沿着右侧通道往里走。
通道和外面那座祠完全不同。
没有香烟缭绕，也没有什么神圣光影。
两边墙上贴着各种规章制度。
【查证须知】
【香火档案借阅流程】
【原件调阅注意事项】
【不得大声喧哗】
【不得辱骂工作人员】
【不得将香火外账与人间平台乱作比较】
陈玄在最后一条前停了两秒。
这条明显是新加的。
字体都比旁边新。
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低声道：“你们更新规章还挺快。”
黑册子在怀里轻轻震了一下。
像是在笑。
通道尽头是一个窗口。
窗口上方写着：
【档案调阅处】
窗口后坐着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纸人。
工作牌上写着：【香七二】。
香七二抬头：“请出示查证通行单。”
陈玄递过去。
香七二看完，又递出一张表。
“请填写原件调阅申请。”
陈玄接过来。
表格很长。
姓名、身份、查证事项、调阅目的、调阅范围、是否接受本祠档案管理规约、是否确认调阅过程中产生的香火消耗费用。
陈玄看到最后两栏，抬头。
“费用？”
香七二道：“档案调阅可能产生香火消耗。”
“多少钱？”
“视调阅情况而定。”
“那就是事后收费。”
香七二停住。
陈玄把表格推回去：“这一栏我不签。”
香七二道：“不确认费用，无法调阅。”
陈玄拿出之前苏婉签过的入祠查证须知。
“这里写得很清楚：我以清账人身份入祠查证，不构成补香、补缴、接受规约或额外费用确认。”
香七二接过看了几秒。
纸脸没表情。
但陈玄觉得它一定很烦。
片刻后，香七二拿起一枚小印，盖在费用栏旁边。
【费用争议，暂不确认】
陈玄满意地点头。
“工作效率不错。”
香七二没有接这句夸。
它又指向“是否接受本祠档案管理规约”。
“此项需勾选。”
陈玄问：“不勾能不能调阅？”
“不能。”
“那后面加一句。”
“加什么？”
“仅接受与档案保护、安全查阅有关的合理规约，不接受任何借档案管理名义产生的认账、入册、还愿或香火义务。”
香七二抬头看他。
陈玄也看它。
一人一纸对视几秒。
香七二默默拿来一张附页。
“请写在这里。”
陈玄接过笔：“你们总算学会附加条款了。”
香七二平静回答：“您是今日第三位要求补充条款的查证人。”
陈玄动作一顿。
“第三位？”
香七二道：“历史累计。”
陈玄眼神微动：“前两位是谁？”
“档案调阅处无权透露。”
“其中一个是不是陈守年？”
香七二低头整理表格：“请填写调阅目的。”
又装没听见。
陈玄没继续追问，在调阅目的那一栏写下：
【核验陈守年旁证原件与王家子嗣债是否有关。】
香七二接过申请表，放进柜台下方的一个木槽里。
木槽轻轻一响。
墙后的档案柜开始移动。
一排排柜子从雾气里滑出来。
每个柜子上都有标签。
【求子愿】
【家宅愿】
【还愿记录】
【子息归门】
【慈愿会外账】
【子母渡旧门账】
陈玄看见最后一个，眼神定住。
香七二从柜台后起身。
“请随我来。”
陈玄跟着它走进档案区。
这里比外面安静很多。
没有等候人群，也没有窗口提示音。
一排排柜子整齐排列，每个抽屉上都贴着编号。
香七二停在【子母渡旧门账】前，拉开第三层抽屉。
里面放着一摞灰色档案袋。
它很快抽出其中一份。
【子母渡旧门账备案，编号：旧门三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