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说出“进”的一瞬间，油灯火苗猛地拉长。

下一秒，他脚下一空。

不是坠落。

更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台老旧电梯，电梯还没年检，晃得很有个性。

陈玄眼前一花。

等他再看清时，已经站在一间大厅里。

大厅很大。

比他想象中的子母祠外账大得多。

没有阴风。

没有红衣女人。

也没有满墙小孩哭。

正前方挂着一块大牌子。

【城西子母祠香火外账受理大厅】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愿成还愿，童叟无欺。】

陈玄看着“童叟无欺”四个字，沉默了。

骗人骗到这份上，还敢写童叟无欺。

这已经不是脸皮厚。

这是脸皮外包了钢板。

大厅左右两边全是窗口。

一号窗口：求子登记。

二号窗口：家宅平安。

三号窗口：还愿补缴。

四号窗口：子息归门。

五号窗口：争议处理。

六号窗口：香火咨询。

最角落还有一个自助取号机。

陈玄看着那台机器，眉头一点点皱起。

他本来以为自己进来的会是一座祠堂。

结果这里像社保大厅、银行网点和黑心中介公司混合之后生出来的东西。

神明果然与时俱进。

以前靠香炉，现在靠窗口。

陈玄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小恐龙玩偶。

玩偶肚子上那张红印还亮着。

【城西子母祠外账，一次入内。】

他刚看完，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机械女声。

“欢迎来到城西子母祠香火外账受理大厅，请先取号。”

陈玄看向取号机。

屏幕亮着。

上面有几个选项。

【求愿】

【还愿】

【补账】

【归祠】

【争议】

陈玄点了【争议】。

屏幕弹出一行字。

【争议业务需提供有效材料。】

陈玄点确认。

下一秒，机器吐出一张小票。

【争议窗口，A0044号。】

【当前等待人数：43。】

陈玄拿着票，看了看大厅。

四十三个？

这个子母祠外账业务量还挺大。

他看了一眼角落的等候区。

那里坐着很多模糊人影。

有人抱着空襁褓。

有人拿着红纸。

有人低头数香灰。

但他们都像被雾遮住，看不清脸。

陈玄没有多看。

他现在的目标很明确。

不是探险。

不是感受氛围。

是找王豆豆，拿到本人存在确认。

他走到五号争议窗口前。

窗口后坐着一个女人。

不，准确来说，是一个纸人。

纸人穿着红马甲，胸前挂着工作牌。

【香五九】

陈玄看着这个工号，忽然有一种熟悉感。

乙七三一，香三七，现在又来香五九。

这套编号系统非常稳定。

就是员工形态不太稳定。

陈玄把小票递过去：“你好，我办争议。”

香五九没有抬头：“请按号排队。”

陈玄看了眼手里的A0044，又看了眼窗口上方。

当前叫号：A0001。

他沉默两秒：“你们这里办事效率这么低？”

香五九抬头，纸糊的眼睛看向他：“香火账务严谨，请耐心等待。”

陈玄指着大厅：“四十三个人，你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约一炷香。”

陈玄松了口气。

一炷香也就半小时左右。

香五九补充：“此处一炷香，折人间时间三日。”

陈玄：“……”

很好。

等完号，王豆豆都被收完了。

陈玄把小票放在柜台上：“我要加急。”

香五九声音平板：“加急业务请至六号窗口咨询。”

陈玄转头看向六号窗口。

六号窗口上写着：

【香火咨询】

下面还有小字：

【加急、补缴、改签、延期，请至本窗口。】

陈玄走过去。

六号窗口后坐着另一个纸人。

工作牌：【香六六】

陈玄问：“争议业务加急多少钱？”

香六六回答：“需视账目等级。”

陈玄把小恐龙玩偶放到窗口：“王家子嗣债，王豆豆，五岁，疑似伪账。我要找本人确认。”

香六六伸出纸手，碰了碰玩偶。

屏幕上跳出几行字。

【王家子嗣债。】

【当前状态：正式催还中。】

【子息归门倒计时：二日十六时。】

【争议加急费用：三柱香火，或人间折算一千二百元。】

陈玄眼皮一跳。

一千二。

这子母祠比旧账铺还黑。

他忍不住问：“你们加急费这么贵，有物价局管吗？”

香六六回答：“香火价格由本祠自行解释。”

陈玄点点头：“又是自己解释。”

“请问是否缴费？”

“不缴。”

“那请按号等待。”

陈玄看着香六六：“我不是来排队的。”

“未缴费，不可加急。”

“我是来投诉的。”

香六六的纸脸停顿了一下。

陈玄发现了。

这些东西怕投诉。

或者说，它们怕“流程内的反向流程”。

于是他很自然地接上：“我要投诉五号窗口业务积压，严重影响王家合法争议权。”

香六六沉默两秒：“请说明投诉依据。”

陈玄立刻拿出黑册子。

黑册子在这里能打开。

纸页上浮出之前存下的三项证据。

王家明愿与暗契不一致。

马广财未履行告知义务。

门账司陆十七参与备案。

陈玄把册子往窗口一放：“争议证据已具备三项，且子息归门倒计时不足三日。你们让我排三日队，等同于用排队流程剥夺争议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