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看着那条短信,沉默了两秒。
【别查陆十七。】
【他不是你该碰的账。】
王承业凑过来看,脸色一变:“这谁发的?”
陈玄把号码点开。
未知号码。
没有归属地。
没有头像。
没有备注。
很符合神秘组织的基本职业素养。
王承业声音发虚:“不会是门账司吧?”
陈玄道:“也可能是诈骗。”
“诈骗会让你别查人?”
“会。”陈玄说,“比如骗子说别报警。”
王承业愣了一下:“有道理。”
马广财坐在办公桌后,脸色比刚才更差。
他看见那条短信后,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憋住。
陈玄看向他:“你认识这个号码?”
“不认识。”
“你回答得太快。”
马广财立刻闭嘴。
王承业现在已经逐渐适应陈玄的节奏,立刻接话:“回答太快,一般就是提前准备过。”
马广财瞪他:“你一个卖保险的,怎么话这么多?”
王承业挺直腰:“我现在不只是卖保险的。”
马广财冷笑:“那你是什么?”
王承业看了陈玄一眼,认真道:“委托人家属。”
陈玄:“……”
虽然这个身份听起来没什么权力,但气势还可以。
陈玄把三份材料收好。
王家香火登记。
慈愿会经手名录。
门账司备案复印。
这三样东西,比昨晚所有红纸、童谣、假孩子都有用。
因为它们是证据。
神明收账,最怕的不是人骂它。
是有人拿着它自己盖过印的东西,一项一项问回去。
陈玄看向马广财:“这些材料,我带走。”
马广财急了:“那是我的!”
“你不是说你只是中介?”
“中介也有档案!”
“现在它们是王家账务争议证据。”
马广财咬牙:“那你至少给我打个收条。”
陈玄愣了一下。
王承业也愣了一下。
马广财理直气壮:“我虽然是中介,但也讲流程。”
陈玄竟然觉得这句话无法反驳。
他从桌上拿了一张空白宣传单,在背面写道:
今取走马广财处王家香火登记复印、慈愿会经手名录复印、门账司备案复印各一份,用于王家子嗣债复核。
取件人:陈玄。
日期:今日。
写完,他递给马广财。
马广财看了看:“没有身份证号。”
陈玄:“你还挺严谨。”
马广财:“吃这碗饭的。”
陈玄又补上身份证号。
马广财这才勉强收下。
王承业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咱们现在到底是在查神明假账,还是在办资料交接?”
陈玄把文件袋塞进怀里:“越是神明假账,越要把资料交接办明白。”
马广财低声道:“你爸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陈玄动作一顿。
“他说过?”
“说过。”马广财看着他,“他说神明的账不是不能查,是太多人查到一半就被吓住了。可真要按流程一项项问,它们也得补手续。”
王承业忍不住道:“你二十年前要是早这么配合,他也许不会死。”
马广财的脸色一下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玄没有替他缓和。
有些账,不是沉默就能过去。
他把手机里的短信截图。
这次截图成功了。
陈玄看着相册里保存下来的图片,挑了下眉。
“这条能截图。”
王承业问:“说明什么?”
“说明它不是神债司正式系统。”
“那是什么?”
陈玄看着短信。
“私人警告。”
王承业倒吸一口凉气:“陆十七本人?”
“不一定。”陈玄把手机收好,“但至少说明,我们查到陆十七,有人急了。”
马广财苦笑:“能不急吗?门账司那种地方,不该被你们这种人碰。”
陈玄看着他:“我们这种人?”
马广财沉默两秒:“普通人。”
陈玄道:“普通人最该碰。”
马广财愣住。
陈玄语气很平:“因为被写进账里的,大多就是普通人。”
王承业听得眼眶一热。
他第一次觉得,陈玄虽然嘴损、抠门、刚失业,还经常把气氛带歪,但这个人真不是随便管闲事。
他是在认真查。
哪怕他自己也一堆麻烦。
离开福安巷前,陈玄问马广财:“陆十七是神吗?”
马广财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门账司的人。”马广财说,“他们不收愿,也不吃香火。他们管门。”
“管庙门?”
“也管祠门、香火入口、旧愿通道。”马广财顿了顿,“他们不像子母祠那种东西。子母祠喜欢装慈悲,门账司讲规矩,讲章程,讲印。”
王承业一听,有点松气:“讲规矩是不是好一点?”
马广财看了他一眼:“有时候更麻烦。”
陈玄点头:“懂。”
王承业问:“你懂什么?”
陈玄道:“不讲规矩的坏人,至少知道他坏。讲规矩的坏人,会拿着文件告诉你,他坏得合法。”
王承业立刻闭嘴。
这个比喻他太懂了。
两人从福安巷出来。
阳光已经有点刺眼。
街口有卖煎饼果子的摊。
陈玄停住脚步。
王承业立刻紧张:“你又饿了?”
“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