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拿钱办事。”

陈玄看他：“这话昨晚乙七三一也可以说。”

“但他说完，也不代表他不催我寿命。”

马广财被噎住。

女声继续：“马广财，请确认是否仍履行子嗣香火代办义务。”

马广财不敢说话。

陈玄看向黑册子。

黑册子缓缓浮字。

【经手人可解除代办。】

【若解除，需交出全部经手材料。】

陈玄眼神一动。

还有这条路。

他把册子上的内容念给马广财听。

马广财脸色变了。

“解除？不可能。”

“为什么？”

“我解不了。”

“你是经手人。”

“可我签过经手愿。”

陈玄皱眉：“什么愿？”

马广财嘴唇发白：“给子母祠做香火代办，吃它饭，就得替它守账。泄一份账，赔十份愿。”

王承业听得火大：“你当年骗我妈的时候没想到这一天？”

马广财低着头，不说话。

陈玄问：“你当年为什么做这个？”

马广财沉默。

电话那头女声冷淡提醒：“经手人无需回答无关问题。”

陈玄立刻道：“这是有关问题。”

“请说明关联性。”

“经手人动机影响其是否明知子息条款存在欺诈。”陈玄说，“他要是不知道，是过失；他要是知道还带人按印，就是故意。”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王承业看陈玄的眼神都变了。

他小声问：“你以前学法律的？”

陈玄道：“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会说？”

“打工人被合同坑多了，自然会一点。”

马广财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苦。

“我一开始真不知道。”

屋里安静下来。

马广财看着桌上的旧照片，声音低了些。

“二十多年前，青河街生意差，我那时候给人介绍铺面、介绍香火摊位，挣点中介费。”

“慈愿会找上我，说他们做的是民俗登记，给老人求家宅平安、求子媳顺遂，不害人。”

“他们给的钱多。”

“我就做了。”

王承业咬牙：“后来呢？”

“后来顾明河查出来，红册背面有东西。”

马广财说到这里，抬头看了陈玄一眼。

“你爸也来问过我。”

陈玄神色微动：“他问什么？”

“问我，有没有见过门账司的人。”

“你怎么说？”

“我说没见过。”

陈玄盯着他。

马广财避开他的目光。

“我骗了他。”

王承业直接骂了一句。

陈玄没有骂。

他只是问：“为什么骗？”

马广财声音更低：“因为我怕。”

“怕门账司？”

“怕子母祠，也怕神债司。”

“那个手背有黑痣的人是谁？”

马广财抿着嘴。

电话那头女声忽然开口：“该问题越界。”

陈玄立刻问：“越哪条界？”

女声冷冷道：“门账司信息，不对外公开。”

陈玄点头。

“也就是说，确实有门账司。”

女声再次沉默。

黑册子浮字。

【确认：城西子母祠外账涉及门账司。】

王承业看得见陈玄表情，立刻明白又套出东西了。

他压低声音：“这客服嘴也不严啊。”

陈玄低声道：“不是她不严，是流程太多，装不下人话。”

马广财看着陈玄，像终于下定决心。

“我不知道那人的名字。”

“但我知道他当年住哪。”

陈玄眼神一凝：“说。”

“江城老干部疗养院，三号楼。”

陈玄皱眉：“疗养院？”

马广财点头。

“他那时不住神债司，也不住子母祠。每次来青河街，都是从疗养院那边来的。”

陈玄记下地址。

电话那头女声忽然变冷。

“马广财，您已泄露门账相关线索。”

“城西祠办将终止您的代办资格。”

马广财脸上反而露出一点轻松。

像这个资格，他早就不想要了。

女声继续：“代办资格终止后，您名下未结香火佣金，全部没收。”

马广财脸上的轻松瞬间没了。

“什么？”

陈玄：“……”

王承业：“……”

王承业忍不住道：“你都这时候了，还心疼佣金？”

马广财痛苦道：“那是我养老钱！”

陈玄忽然觉得这人很可悲。

但可悲不等于无辜。

电话那头女声最后说道：“王家子息催还时限不变。三日内，城西子母祠等候补还。逾期，外账自动执行。”

陈玄问：“城西子母祠具体在哪？”

女声回答：“请持门票，自行入账。”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王承业骂道：“它还真当自己景区了？”

陈玄看向他怀里的小恐龙。

“它说的门票，应该就是这个。”

王承业抱紧玩偶：“那我们是不是要去子母祠？”

陈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现在手里有三条线。

王家的原始求愿记录。

马广财的经手材料。

门账司黑痣男人。

如果直接去子母祠，很可能被对方牵着走。

但三日时限压着，他又不能完全不去。

陈玄低头看黑册子。

黑册子浮出新的提示。

【当前证据不足。】

【建议：先取经手人完整材料，再入子母祠外账。】

陈玄看向马广财。

“完整材料在哪？”

马广财苦着脸，指了指身后的保险柜。

王承业看着保险柜：“钥匙呢？”

马广财沉默两秒。

“没钥匙。”

陈玄问：“密码？”

马广财看天花板。

“忘了。”

王承业气得差点笑出来：“你自己保险柜密码忘了？”

马广财理直气壮又心虚：“我都十五年没开了。”

陈玄揉了揉太阳穴。

很好。

查账的难点忽然从神明规则，变成了中老年人忘记密码。

他看向王承业。

王承业立刻举手：“别看我，我卖保险，不会开保险柜。”

陈玄转头看向马广财。

“找开锁的。”

马广财道：“这保险柜不是普通锁。”

“那是什么？”

“当年门账司封的。”

陈玄沉默。

王承业小声问：“神明保险柜？”

陈玄看着那只灰扑扑的保险柜，忽然有点想笑。

神明办事处，香火中介，客服热线，外包编号，现在又来了神明保险柜。

这个世界越深入，越不像修仙。

更像一个离谱到家的大型集团公司。

陈玄拍了拍保险柜。

“行。”

“那就先看看。”

“这个破柜子。”

“保不保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