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盯着照片背面的三个字,看了足足半分钟。
【门账司。】
这三个字写得很端正。
端正得像某个单位门口挂的牌子。
王承业凑过来看,眉头皱得很深:“门账司……这是管门的?”
陈玄道:“听名字像。”
王承业想了想:“那不就是神明物业?”
陈玄抬头看了他一眼。
王承业立刻补充:“我乱说的。”
陈玄却沉默了一下:“也不一定乱。”
他把照片翻过来,重新看向照片里的两个人。
一个是陈守年。
另一个是白衬衫年轻男人。
那人站得很直,表情不多,手里拿着一个银色方印,手背上有一颗黑痣。
这颗黑痣,刚才在另一张翻红册子的照片里也出现过。
也就是说,当年慈愿会香火登记册的背面条款,很可能就是这个人经手的。
严师傅站在柜台后,脸色也不太好看。
“当年顾明河说过,这人不是慈愿会的人。”
陈玄问:“那他是谁?”
严师傅摇头:“不知道。他来得少,但每次来,马广财都很客气。那种客气,不像见朋友,像见领导。”
王承业小声道:“那就是领导。”
陈玄道:“也可能是监管。”
王承业一愣:“监管还帮他们盖章?”
陈玄看着照片背面的“门账司”,语气淡了点:“人间也有监管失效的时候。”
王承业听懂了,表情更难看。
他卖保险多年,最怕听见这种话。
因为一旦监管、合同、签字、备案全搅在一起,普通人基本就只能被流程按在地上摩擦。
陈玄把照片放到桌上,问严师傅:“顾明河还说过门账司吗?”
严师傅想了想:“说过一句。”
“什么?”
“他说,子母祠想入城,必须有门账。”
陈玄眼神微动。
“入城?”
严师傅点头:“我当时也不懂。他说香火不是想收就能收,祠门不是想开就能开。一个东西如果想在江城长期吃香火,就要有门。”
王承业听得一脸茫然:“神还要开门?”
陈玄看向他:“人间公司开分店要地址,神明吃香火也要入口。”
王承业沉默两秒:“所以子母祠是在江城开连锁店?”
陈玄看着照片:“差不多。”
严师傅嘴角抽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这事很沉重。
结果被这两个人一说,忽然变成了商业加盟诈骗案。
陈玄却没有笑。
他现在大概明白一点了。
子母祠残香不是单纯抢孩子。
它在做一件更大的事。
先通过慈愿会,把老住户、老人、求愿人登记进香火册。
再通过门账司,把这些登记包装成“门账”。
最后用所谓“还愿”“子息”“归祠”,把王豆豆这种孩子收进去,补全自己的香火债。
它不是乱来。
它是在办手续。
这才最麻烦。
如果一个东西光会吓人,陈玄还能骂它不讲武德。
可它现在一边骗,一边盖章,一边备案。
这就像黑心公司不但签了阴阳合同,还找了个疑似监管的人在旁边点头。
陈玄低声道:“它不是闹鬼。”
王承业问:“那是什么?”
陈玄看着照片里那座城西子母祠。
“它是在合法化。”
王承业不太懂,但听得后背发凉。
陈玄继续道:“子母祠残香想从一个旧香火里的东西,变成江城承认的神。慈愿会是它拉客户的,旧香摊是它收资料的,马广财是中介,门账司可能是给它盖章的。”
严师傅看着陈玄,眼神复杂:“你比你爸说得直白。”
陈玄叹了口气:“我爸说话费劲?”
严师傅摇头:“他不说。”
陈玄:“……”
难怪失踪十年,线索全靠猜。
王承业忍不住问:“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要找这个门账司?”
陈玄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去哪找?”
王承业老实摇头:“不知道。”
“所以先找能找到的。”
陈玄拿起照片,指向那个笑眯眯的胖子。
“马广财。”
王承业立刻咬牙:“对,找他!就是他骗我妈按手印!”
刘春兰坐在一旁,脸色苍白:“可他不是二十年前就跑了吗?”
严师傅却忽然说:“也不一定。”
几人同时看向他。
严师傅走到柜台下面,翻出一个旧账本。
不是神明账本。
是真的照相馆账本。
封皮写着“取片登记”。
严师傅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行说:“马广财二十年前确实消失了。但十五年前,有人来取过他的照片。”
陈玄问:“谁?”
“写的是本人。”
“本人?”
严师傅点头:“当时我不在店里,是我儿子值班。登记上留了电话和地址。”
王承业顿时激动:“地址在哪?”
严师傅把账本推过来。
上面写着一串旧电话号码,还有一个地址。
【福安巷,三号院。】
陈玄拍了张照。
旧铜钱微微发热。
怀里的黑册子也震了一下。
他翻开一看。
【线索确认:马广财旧址。】
【提示:中介账多滑,不可轻信口供。】
陈玄念完,王承业愣了一下:“中介账多滑?这册子还会押韵?”
陈玄道:“可能职业歧视。”
王承业小声道:“你别说,中介有时候确实挺滑。”
严师傅忽然咳了一声:“福安巷那地方,你们现在去未必找得到他。”
陈玄问:“为什么?”
“那片拆了一半,剩下一半全是出租屋。人多,乱,白天还好,晚上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