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在熟悉的地下室中闭合。

林晓站在房间中央，一动不动。他身上的粗布衣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道道污痕，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上似乎还残留着血腥味，无论怎么搓都搓不掉。他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着手掌，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肤被搓得发红，才关掉了水龙头。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中的人让他感到陌生——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疲惫、悲伤和一种说不清的麻木，像是所有的情感都在那十几天里被榨干了。

他走出地下室，来到客厅。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客厅里的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沙发上的抱枕还是那个角度，茶几上放着一本苏晓晓没看完的书，电视遥控器搁在扶手边上。一切都是那么正常，那么平静，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但林晓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永远改变了。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然后开始发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思考，什么都不想做。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窗外的天空，一动不动。

苏晓晓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她站在门口，看着林晓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关上门，走到他身边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林晓的手很凉，像冰块一样。

“回来了就好。”苏晓晓轻声说。

林晓没有回应。他依然望着窗外，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还留在那座被鲜血浸透的城市里。

接下来的几天里，林晓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吃不下东西，每次坐到餐桌前，看到那些食物，他就会想起那些饿死在街头的人，想起那些被砍倒的尸体。他睡不着觉，每次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会浮现出来——镇淮门、火光、鲜血、绝望的眼神。他只能在沙发上坐着，或者在房间里踱步，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苏晓晓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试过各种方法——做饭、聊天、陪他看电视、拉他出去散步，但都没有用。林晓像是一台被抽走了核心零件的机器，虽然还能运转，但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活力。

第四天，苏晓晓实在忍不住了，给钟会长打了电话。

钟会长当天下午就赶了过来。他坐在林晓对面，看着林晓那双空洞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小林，你需要帮助。”

林晓没有反应。

“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钟会长继续说，“我也知道那种经历对人的冲击有多大。但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你还有家人，有朋友，有未完成的任务。你必须走出来。”

林晓的眼珠动了动，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的木头：“钟会长，我看到了……几十万人……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做了你能做的事。”钟会长说，“你阻止了他们利用那场灾难。你加固了时空结构。你没有让事情变得更糟。”

“但那有什么用？”林晓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些，“那些人还是死了！我救不了他们！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他的声音在颤抖，眼眶发红，但眼泪始终没有流下来。

钟会长看着他，叹了口气，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这是我认识的一位心理医生，专攻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治疗。我建议你去看看她。”

林晓看着那张名片，没有伸手去拿。

钟会长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小林，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站在你这边。但你需要迈出第一步。”

说完，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林晓一个人。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张名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张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