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2章 贵人赏识(1 / 2)我家当铺通古今首页

骤雨洗过的长安夜空,星河格外清晰。窦乂躺在小铺阁楼那张硬板床上,辗转反侧。白日里那位气度不凡、出手阔绰的青衫男子,其面容、话语、乃至离去时那句意味深长的“日后必有回响”,反复在脑海中浮现。那锭沉甸甸的银子压在枕下,带来的不是安眠,反而是一种莫名的、混合着兴奋与不安的清醒。

他究竟是谁?那句洛阳口音,那种精准内行的品评,还有随从小厮训练有素的举止……窦乂在长安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此人绝非寻常茶客,甚至可能不是单纯的品茗雅士。是官?是豪门的采办?还是……同行中真正的大鳄?

接下来的两日,窦乂一边如常经营,心中却多了一份隐隐的期待与警惕。他留意着每一个新上门的客人,尤其是气度不凡者。然而,那位青衫客并未出现,巷口依旧是他熟悉的那些文士、画师、举子,以及逐渐增多的、被口碑吸引来的新面孔。生意平稳向好,口碑的涟漪继续扩散,甚至有礼泉坊两位家境殷实的员外,遣仆从来定了几罐“礼馈包”,说是要送往东都洛阳的亲友。

就在窦乂几乎要将那日之事当作一个偶然插曲时,第三日午后,那位青衫客再次出现了。

依旧是一身质料上乘但款式低调的浅青绸衫,依旧是那位沉默干练的小厮随行。他踏着西市午后慵懒的阳光,不疾不徐地走进清音巷,径直来到“窦家清韵”门前。这一次,他没有在品鉴案前停留,目光直接投向店内。

窦乂正在为一位老主顾包茶,抬头瞥见,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加快手上动作,送走客人,整了整衣襟,迎到门口,深施一礼:“贵客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快请里面坐。”

青衫男子微微颔首,迈步进店。他的目光先在店内扫视一圈——整洁的柜台,分类清晰的竹篾罐,墙边点缀的文竹,以及那股始终萦绕不散的清雅茶香。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然后在窦乂搬来的胡床上安然坐下。小厮则垂手立于门侧。

“店家不必忙,某今日不为品茶。”男子开口,声音清朗,带着洛阳官话特有的韵味,“前日尝过贵店的‘碧涧幽芳’,印象深刻。回去后与几位同好提及,皆觉此茶别开生面,值得深谈。故某今日冒昧登门,是想与店家,或者……与这茶背后的主人,聊一聊。”

他话说到“背后的主人”时,目光平和地注视着窦乂,并无逼迫之意,却有种洞悉的了然。

窦乂心中凛然,知道对方眼力毒辣,看出自己并非单纯的制茶师傅或寻常店主。他定了定神,不卑不亢道:“贵客谬赞。小子窦乂,这‘碧涧幽芳’确为小子摸索所制,这小店也是小子与一位友人合力经营。不知贵客想聊些什么?但凡小子所知,必不隐瞒。”

“窦郎君爽快。”男子微微一笑,从容自报家门,“某姓顾,草字非凡,祖籍洛阳。家中世代经营茶业,在洛阳、汴州等地略有几分薄产。此番来长安,一为访友,二来也看看这帝都茶市的景象。不意竟在窦郎君这僻静巷口,得遇如此清奇佳茗,着实是意外之喜,亦觉缘分不浅。”

顾非凡!洛阳顾氏!窦乂虽对洛阳茶商了解不深,但“顾”姓在洛阳乃至中原茶行中都是响当当的字号,他是隐约听说过的。没想到眼前这位气度儒雅如文士的男子,竟是这等人物!他心中震撼,面上却努力保持镇定,再次躬身:“原来是洛阳顾公,小子失敬!”

“窦郎君不必多礼。”顾非凡摆手,语气转为诚恳的欣赏,“顾某行走南北,见过、品过的好茶不敢说车载斗量,却也着实不少。但如‘碧涧幽芳’这般,彻底抛却炙碾煎煮之陈规,独取茶叶清鲜本真之味,且能将此味做得如此纯粹、透彻、韵味悠长的,实属凤毛麟角。此茶制法,理念已超脱当下窠臼,未来潜力,不可估量。窦郎君能于陋巷之中,坚守此道,制出此茶,这份心性技艺,顾某佩服。”

这一番赞誉,出自真正的大茶商之口,分量截然不同。窦乂只觉得一股热流自心底涌起,数月来的艰辛、委屈、不被理解的苦闷,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莫大的慰藉与肯定。他强抑激动,垂首道:“顾公如此盛赞,小子愧不敢当。不过是凭一点痴心,胡乱摸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