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有早起的行人路过。一位前往书肆的老者首先被这格外整洁雅致的“品鉴摊”吸引,驻足观望。
窦乂微微一笑,执礼甚恭:“老丈晨安,新泉初沸,清茶待客,可有雅兴一品?”
老者点点头。窦乂取碗、投茶、注水,动作舒缓流畅,毫不拖泥带水。待茶叶在碗中舒展,他并未急于递上,而是轻声道:“老丈请看,此叶初醒,碧色莹然,于水中载沉载浮,可是别有生趣?”
老者依言看去,果然觉得那几片舒卷的绿叶在清亮茶汤中姿态悠然,颇堪玩味。
“请闻其香。”窦乂将茶碗略递近。老者深吸一口,一股清幽鲜灵的香气直透肺腑,精神为之一振。
“老丈请慢品。”窦乂这才将茶碗奉上。
老者依言小口啜饮,闭上眼睛。窦乂在一旁,用几近耳语般的声音缓缓道:“茶汤初入口,是否觉一股山野清气?稍待,舌根可有丝丝清甜泛起,如饮石上清泉?”
老者慢慢睁眼,脸上露出讶异之色,点点头:“咦,果然……先清后甘,韵味悠长,与往日所饮煎茶大不相同。”他又饮一口,细细品味,半晌才道:“小郎君此茶,妙在这份‘清’与‘甘’,毫无浊滞之气。何处所产?何法所制?”
窦乂这才将“碧涧幽芳”之名与那精简飘逸后的“云雾仙山”故事娓娓道来,重点描述那想象中的灵秀之境与“去尽烟火,独留本真”的制茶理念,语气平和,如同分享见闻。
老者听得捻须颔首,虽未必全信那仙山之说,但对这茶的“清本”理念颇为欣赏。饮尽茶汤,竟有些意犹未尽。
“老丈若喜欢,店内尚有少许。今日品鉴,每位客人仅此一盏,以保其味。老丈是今日首位有缘客,若不嫌弃,可入内稍坐,小子再为您点一盏,以谢雅赏。”窦乂适时发出邀请,并示意了一下店内。
老者略一犹豫,看了看店内清雅陈列,点了点头。
一上午,窦乂依此而行。他不急不躁,对每一位品鉴者都耐心引导、细心观察。二十盏茶,在辰时末便已奉完。后来者,窦乂皆温言告知茶盏已尽,可于午后时段再来。被拒绝者中,有面露失望的,也有反而更生好奇,约定午后定来。
上午受邀入内的,连同那老者共有四人。窦乂在店内请他们坐下,换了更适宜的水温,重新点茶,奉上“尝鲜包”为赠。这四人中,有两人当场购买了“清赏包”,那老者更是定下了一罐“礼馈包”,言要送与知交。
午后,窦乂如法炮制。同样二十盏,同样细心引导,择其优者引入店内。西市消息传得快,这“窦家清韵”前雅致用心的免费品鉴,以及那限量、引客入内的做法,也引起了一些小范围的议论。
及至傍晚打烊,窦乂盘点下来,心头阴霾尽散。虽总客流未必比昨日多,但入店率、成交率、尤其是客单价,远超昨日。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那些客人饮茶时专注品味的眼神,听到了他们发自内心的赞叹与探讨,感受到了那种被认真对待后的尊重与认同。
免费品鉴,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施舍,而成了一把精巧的钥匙,正在一点点叩开那扇名为“习惯”与“认同”的厚重之门。
夜灯下,窦乂与前来探看的林晓对坐,脸上是连日来最舒展的笑容。“林郎君,您说的‘春雨’,小子今日,算是见到第一滴了。”
林晓品着窦乂奉上的茶,微微一笑:“善。保持其诚,把握其度。春雨霏霏,润物无声。待到时日,自有芳草破土,嘉木成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