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您家里以前,可出过做官的,或者经商的,特别是跑西域路线的?”林晓试探着问。
老爷子愣了一下,摇摇头:“俺家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没听说有当官的。跑西域?那更没影儿的事了。这老屋是俺太爷爷那辈盖的,以前这块地听说是个乱坟岗子,后来平了盖的房子。掌柜的,这东西……到底是个啥?值钱不?”
林晓心中了然。看来是偶然发现的前朝遗物,与现主人家世无关。他放下残件,沉吟片刻。东西是真品无疑,而且是一套,虽然破损严重,但若能修复(哪怕只是部分修复),其历史价值、艺术价值,乃至经济价值,都不可估量。但在当下,它只是一堆“破铜烂铁”。
“东西有些年头了,”林晓斟酌着词句,既不能欺瞒老人,也不能把话说得太满吓到对方,或者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应该是古代用的金属器具,可能是酒器或者茶具。看工艺和锈色,年头不短,可能到唐。但是您也看到了,破损得太厉害,都锈成一坨了,很难分开,更别说复原。而且,出土文物,按规矩……”
他故意停顿,观察老爷子神色。果然,老爷子脸上露出失望和紧张:“出土文物?那……那是不是要上交国家?俺可没想犯法啊掌柜的!要不……要不俺还是拿回去埋了吧?”
“老先生别急。”林晓摆摆手,“我的意思是,这东西现在这样子,严格说,算是‘文物’,但也是‘残损废弃物’。国家收缴,也是要完整、有价值的。这一堆……实在难以界定。这样吧,东西我确实有兴趣,不是当古董,是当一种……研究古代工艺的标本材料。我给您开个价,您要是觉得合适,东西留下,钱您拿走,就当是您偶然挖出来的废金属,我收了当研究用料。您看如何?”
他给出了一个比废铜价高不少,但又远低于其潜在文物价值的价钱。这个价钱,足够老爷子补贴翻修房屋,又不会高到离谱引人怀疑。
老爷子听完价钱,明显心动了,犹豫了一会儿,又看看那堆黑乎乎的“废铜烂铁”,终于点点头:“成!就按掌柜的说的。反正放俺家也没用,还占地方。”
交易完成,老爷子拿着钱千恩万谢地走了。林晓看着柜台上那堆唐代金银器残骸,心潮起伏。
这不仅仅是收到了一件“老货”。这像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一个来自历史深处的邀请。一套唐代金银茶具,哪怕只剩残骸,也足以作为最理想的“媒介”,指向那个茶文化鼎盛、金银工艺登峰造极、万国来朝的大唐。
他之前所有的思考和准备,似乎都在为这一刻铺垫。规律摸清了一些,精神力需要更有价值的消耗目标,当铺需要更稳定、更具吸引力的“精品”货源。而这套茶具的出现,恰好将这几个点串联了起来。
进行一次“有准备”的古代商业尝试——目标:获取唐代顶级茶叶或完整茶具,回现代修复出售。
思路瞬间清晰。他不再满足于带回几张旧报纸、一方砚台,或者感受市井风情。他要尝试主动地、有计划地,利用时空之差,获取那些在历史中闪耀、在现代仍具极高价值的文化瑰宝。这不仅仅是“买卖”,更是一种更深层的互动与探索。他要带着明确的目的重返大唐,不是为了求生或游历,而是为了“贸易”,为了验证自己跨越时空获取资源的能力。
风险当然存在,但值得一试。这将是“聚源当铺”真正的转折点,也是他作为“时空行者”生涯中,第一次主动规划的“项目”。
他小心翼翼地开始清理那堆残骸,试图将它们大致分类。手指拂过冰冷粗糙的锈蚀表面,仿佛能触摸到一千多年前工匠捶打金箔的声响,闻到宫廷茶宴上氤氲的香气。
大唐,长安,茶都。他即将再次前往,而这一次,他带着一个清晰的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