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带着霉味的空气取代了汴河畔夜风的微凉。林晓睁开眼,面前是当铺地下室的斑驳墙壁,和那面沉寂的铜镜。窗外,晨光正透过高窗的缝隙,吝啬地洒入几缕,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他回来了。
穿越的眩晕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时空错位后的轻微恍惚,以及胸口沉甸甸的实在感。他下意识地伸手入怀,触手先是那本《唐诗合解》的书页,然后是……一个用旧蓝布仔细包着的、方正硬实的物件。
赵诚的砚台。
林晓的心跳微微加快了几分。他将砚台取出,就着昏暗的光线,解开蓝布。那方青黑、朴素、边缘带着磕碰痕迹的歙石砚台,安静地躺在他掌心。入手微凉,但很快被他的体温焐热。指尖抚过砚堂光滑的凹陷,抚过侧边那小小的、刻得一丝不苟的“文实用”三字,仿佛还能感受到另一个时空中,那位清瘦书吏伏案书写时指尖的温度与专注。
他轻轻吁了口气,将砚台重新包好,小心地和其他带回的零碎物品(几枚剩下的宋钱、那身换下的布袍)放在一起。然后,他脱下那身宋式袍衫,换上现代的T恤长裤,将一切不属于这个时代痕迹仔细收起。
走上楼,当铺里静悄悄的。苏晓晓要周末才来上班。晨光正好,街上开始有早起的行人声和自行车铃声。一切如常,仿佛昨夜在汴河畔的酒肆对饮、月下赠别,只是一场过于真实、浸透了酒香与墨香的梦境。
但怀中的砚台提醒他,那不是梦。
接下来的两天,林晓一边处理当铺的日常琐事,接待零星客人,一边不时拿出那方砚台仔细端详。越看,越觉得这砚台虽外表朴素,但石质细腻,色泽沉静,打磨和使用的痕迹都极为自然,绝非现代仿品能做旧出来的。而且,那种经由漫长岁月和无数次研磨才能形成的、内敛的“宝光”和温润手感,是做不出来的。
他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但并不急切。直到周六,苏晓晓来上班,手脚麻利地打扫整理之后,林晓才看似随意地将那方用蓝布包着的砚台放在柜台上。
“晓晓,你来看看这个。”林晓招呼道。
苏晓晓好奇地凑过来,见是一方旧砚,眼睛亮了亮。她跟着林晓也学了段时间,知道老板时不时能拿出些“好玩意”。她接过砚台,入手便“咦”了一声。
“这分量……这手感……”她仔细端详,用手指肚轻轻摩挲砚堂和边缘,“石质好细啊,颜色也正。这磕碰……看着不像故意砸的,像是年头久了自然使用不小心碰的。还有这里,”她指着侧边“文实用”三个小字,“这刻工,是手工刻的,笔锋和磨损都很自然。林哥,这又是你从哪个‘老朋友’那儿收来的?看这包浆和磨损,怕不得是清中的东西了?就是款式太素了,没雕工,要是带点工,价儿能上去不少。”
林晓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一个朋友送的,有些年头了。我也拿不太准,想着你眼力见长,让你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