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快快吟来!”赵诚大感兴趣,连忙为林晓斟酒。
林晓端起酒杯,目光投向窗外沉入暮色的汴河,缓声吟道:“一叶扁舟轻帆卷,暂泊楚江南岸。” 这是柳永《雨霖铃》开篇的化用,此时吟来,恰合他这“漂泊客”的身份与眼前水景。
赵诚眼睛一亮,只觉开篇便意境全出,画面宛在眼前。
林晓接着吟道,语气带上了几分悠远与淡淡的、属于游子的羁旅之思:“孤城暮角,引胡笳怨。水茫茫,平沙雁旋。” 这几句并非原词,是他结合此刻情境与柳永词风进行的仿写糅合,但“孤城”、“暮角”、“胡笳”、“平沙雁”等意象,苍凉而精准,瞬间将时空拉远,愁绪拉长。
赵诚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
林晓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仿佛借酒浇化那丝愁绪,再开口时,语调微扬,带上了苏词的旷达与穿透力,吟出了最关键的两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最后两句,一字不差,正是苏轼《水调歌头》中的千古绝唱。在此情此景下,由林晓这“天涯游子”吟出,既是对自身漂泊的慨叹,又何尝不是对眼前这位新识知己的祝愿?超脱了时空的悲欢,直指人心共通的情感。
诗句吟罢,小阁内一片寂静。唯有窗外流水潺潺,远处隐约的市声。
赵诚已然呆住。他手中的酒杯举在半空,忘了放下,只是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晓。那“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的透彻与豁达,那“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深情与祝愿,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他,又像一股暖流,涤荡了他胸中所有积郁的块垒。
这……这是何等词句!格局之大,意境之远,情感之真,用语之妙,简直……惊才绝艳!赵诚自诩也读过不少诗词,可从未听过如此……直击灵魂、又能如此超然圆融的句子!这绝非寻常文人能作,若非有通天彻地之才、饱经沧桑之遇、赤子纯诚之心,绝难有此境界!
“林……林郎君!”赵诚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他猛地放下酒杯,竟站起身,对着林晓便是深深一揖,“赵某有眼不识泰山!郎君大才,郎君真乃天人也!此等词句,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赵某何德何能,竟能亲耳聆听仙音!请再受赵某一拜!”
林晓连忙起身扶住:“先生万万不可!折煞在下了!不过是漂泊途中偶有所感,胡乱凑句,当不得真,更当不起先生如此大礼!快请起!”
赵诚执意拜完,被林晓扶着重新坐下,脸上因酒意和激动一片潮红,看着林晓的眼神已彻底变了,充满了无比的震撼、钦佩,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欣赏。
“郎君休要过谦!”赵诚激动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此等词句,看似平淡,实则字字珠玑,道尽世间至理、人间至情!豁达如晴空万里,深情似江河流淌!赵某今日方知,何为‘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是胜读百年书!郎君之才情境界,赵某唯有仰望!”
他激动地为自己和林晓重新斟满酒,举杯的手都在微微发颤:“郎君,赵某痴长几岁,今日却要僭越了。若蒙郎君不弃,赵某愿与郎君结为忘年知己!此后郎君在京师,但有所需,赵某虽人微力薄,必竭尽所能!此心,天地可鉴!”
林晓看着赵诚因激动而发亮的眼睛,心中也颇为触动。他能感受到对方那份毫无保留的欣赏与真诚。在这个陌生而遥远的时代,能结识这样一位正直而颇有风骨的“本土”朋友,意义非凡。
他亦郑重举杯,与赵诚相碰:“承蒙先生不弃,视在下为知己。在下飘萍之身,能得先生青眼,幸甚至哉。林晓,敬知己!”
“敬知己!”赵诚声音哽咽,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火辣,情谊更炙。窗外,汴京的灯火次第亮起,倒映在沉沉流淌的河水中,宛若星河。在这间临水的小酒肆里,一场跨越时空的“把酒言欢”,让两颗迥异却又能共鸣的心灵,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