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章 当铺新貌(1 / 2)我家当铺通古今首页

聚源当铺重新开业满一个月了。

门口那块“收购/寄售”的小黑板一直挂着,朱红门板每天清早准时打开。王木匠的手艺确实扎实,新漆在江南春夏之交的湿润空气里,依旧鲜亮挺括,没半点起皮变色。四张太师椅的藤面坐得越发温润,棉垫子也沾上了人气的柔软。

生意比林晓预想的好。倒不是门庭若市,但总归没冷清到拍苍蝇。老街坊们听说林家孙子真把铺子撑起来了,好奇的、念旧的、家里有闲置老物件想换点现钱的,陆陆续续都来了些。

林晓发现自己似乎多了点“能耐”。

这能耐不是学来的,更像是某种被“开发”出来的直觉。当有人把一件旧物放到柜台上——可能是缺了柄的铜壶,可能是褪了色的绣片,也可能是卷了边的旧书——他的手一碰,眼睛一扫,脑子里就会隐约浮现出一些模糊的“感觉”。不是清晰的年份数字,更像是…一种“气息”,或者说“包浆”的“厚度”。

比如前街刘奶奶拿来的一对锡酒壶,说是她婆婆的陪嫁。林晓上手一掂,指尖摩挲着壶身那些使用留下的细微划痕和氧化斑驳,心里就估摸出个“清末民初,寻常家用”的判断。再结合壶的形制、款识(简单的铺名戳记),给出的价钱让刘奶奶眉开眼笑,直说“比收废品的高多咯,林小子厚道”。

又比如,一个生面孔中年人神神秘秘掏出的“明代青花小罐”,林晓手指刚碰到冰凉的瓷面,心里就咯噔一下。那“气息”太“新”太“浮”,釉光贼亮,胎体也过分均匀。他不动声色,借口要拿放大镜细看,转身从柜台下翻出本瓷器图录,对照着器型、画片、青花发色,又问了几个关于来路的问题。对方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林晓最后摇摇头,婉拒了:“东西不错,但我这儿小本经营,吃不准,您再找别家看看吧。”那人讪讪走了。后来老周过来串门提起,说西市那边有人拿类似的高仿“国宝”到处蒙人,已经有好几个新手吃药了。

几次下来,“聚源当铺的林掌柜眼光毒,价格也公道”的名声,不知不觉就在附近几条街的老街坊和少数玩老物件的散客间传开了。虽然还远谈不上“大名鼎鼎”,但至少不再是无人问津。

生意上的顺遂,让林晓心里踏实了不少。二十多万的启动资金,在支付了修缮、进货、日常开销和苏晓晓的工资后,还剩下不少。更重要的是,他有了稳定的、合法的收入来源,为他那些“不合法”的探索活动,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苏晓晓是个好帮手。这姑娘心细,手脚麻利,周末两天把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她性格开朗,嘴也甜,跟来店里的老街坊能聊上几句,又不失分寸。她真的对历史和老物件有兴趣,空闲时就翻看林晓留在柜台下的那些书,不懂的地方还会记下来问林晓。林晓发现,她的问题往往能切中要害,显示出不错的基础和思考。

但苏晓晓也有让林晓头疼的时候——她太聪明,观察力也太敏锐。

起因是几件“货”。

林晓偶尔会从“特殊渠道”弄来些东西,充实铺子的货源。有时候是品相完好的晚清民窑小碗,有时候是民国时期印制精良的月份牌广告画,有时候是几十年前的老邮票、旧信札。东西都不算顶级珍贵,但胜在“开门”(行话,指真品无疑),品相也好,价格适中,很受一些入门藏家和怀旧爱好者的欢迎。

苏晓晓渐渐发现了规律:老板林哥似乎每隔一两周,就会“出差”一次,时间不长,通常就一天。回来之后,往往就能拿出几件不错的“老货”。问她怎么知道的?因为她负责登记入库啊。东西的编号、描述、收购价(林晓会编一个合理的“收购故事”和成本价)都要她记录。次数多了,自然就看出来了。

她没直接问,但眼神里的好奇藏不住。有一次,林晓又拿出一套品相极好、彩色鲜艳的“大跃进”时期搪瓷缸,苏晓晓拿着看了又看,忍不住小声赞叹:“林哥,你从哪儿淘来的?这品相,跟新的一样,可这做旧(她指了指缸底自然的磨损和些许锈迹)又很自然,不像是现在仿的。”

林晓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一个老朋友介绍的,乡下老宅子清理出来的,保存得好。” 这借口他用过几次了。

“哦……”苏晓晓点点头,没再追问,但转过头去擦拭柜台时,林晓瞥见她微微蹙着眉,嘴里无声地嘀咕了一句什么,看口型像是“哪来那么多保存那么好的老宅子……”

林晓只能假装没看见。这丫头,不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