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周的周末,苏晓晓准时来当铺上班了。
小姑娘很勤快,早上九点差五分就到了,自己用钥匙开门,开窗通风,给绿萝浇水,还带了一块干净的抹布,把柜台桌椅又擦了一遍。林晓到的时候,她已经把铺子收拾得清清爽爽,正拿着昨天林晓留在柜台上的那本《明清家具纹样》翻看。
“林哥早!”看见林晓进来,苏晓晓放下书,笑着打招呼。
“早。吃早饭了吗?”
“吃了,在食堂吃的。”苏晓晓指了指柜台下面,“我还带了保温杯和水,不麻烦的。”
林晓点点头,没多客套。他简单检查了一下苏晓晓做的登记本——昨天下午有个老街坊拿了个晚清的青花小碟来问价,苏晓晓按林晓教的,说“需要请老师傅掌眼”,留了对方的电话和东西的照片。处理得有条不紊。
“不错。”林晓夸了一句,“今天你主要看店,我下午要出去办点事,可能回来晚点。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好的林哥,你放心。”苏晓晓认真点头。
交代完,林晓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从衣柜深处拿出一个准备好的黑色双肩背包。
背包不大,但东西塞得满满当当。最底下是那身上次穿过的灰色中山装和呢礼帽,叠得整整齐齐。上面放着一个扁平的铁皮盒子,里面是十枚用软布分别包好的“袁大头”银元,还有一小卷用红纸卷着的民国铜元。一个老式的、上发条的怀表,表壳是黄铜的,有些磨损,但走时精准。一小瓶云南白药粉和几片创可贴,用油纸包好。一支短小的、伪装成钢笔的强光手电。最后,是一把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没有开刃的短款“八斩刀”木鞘模型,主要是起个威慑和壮胆的作用,真遇到事估计没啥用,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有点安全感。
除了这些,他还特意塞进去一包未开封的纸巾,和两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都是现代东西,但包装不起眼,应急用。
这次的目标很明确:再次穿越到1937年的上海,停留时间控制在两小时以内。不捡东西,不与人发生冲突,重点是“观察”和“感受”,验证历史细节,并安全带回几份当日的报纸作为凭证。
他换好中山装,戴上礼帽,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面色平静,眼神里少了第一次的惊慌,多了些审慎。他把怀表揣进内兜,木鞘模型插在后腰用衣服遮住,其他东西都收进背包。最后,拿起那枚作为媒介的“袁大头”,握在手心。
下午两点,阳光正好。他提着背包下楼,对柜台后的苏晓晓说:“我出去了,店交给你。”
“林哥慢走。”苏晓晓正在整理一叠旧票据,抬头应了一声。
林晓走出当铺,没往街口去,而是绕到当铺侧面,从后院的小门进去,直接下到地下室。
地下室依旧昏暗潮湿。那面铜镜静静立在墙边。林晓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放下背包,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他要确保自己状态稳定,精神集中。上一次在民国的仓皇逃跑,很大程度是因为准备不足和紧张。这次,他要更从容。
约莫坐了十分钟,心绪完全平静下来。他睁开眼,站起身,走到铜镜前。左手握紧那枚“袁大头”,右手抬起,看了一眼怀表——下午两点二十。
他开始集中精神,脑海中勾勒出1937年春天的上海景象:外滩的万国建筑,黄浦江上的轮船汽笛,南京路上的霓虹灯,还有……茶馆。对,这次他想去茶馆坐坐,听听市井声音。他想象着茶馆里弥漫的茶香和水汽,说书人醒木拍在桌上的脆响,茶客们嗡嗡的议论声。
镜面开始漾开涟漪。灰蒙蒙的色调褪去,清晰的街景浮现。不是上次那条僻静的、有典当行的小街,而是一条更宽阔些的马路,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有轨电车“铛铛”地驶过,穿着旗袍的女人撑着阳伞袅袅走过,黄包车夫拉着客人小跑,吆喝声、汽车喇叭声、店铺收音机里的歌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景象的正前方,临街有一栋三层的西式楼房,门口挂着“得意楼”的招牌,黑底金字,门口进出的人不少,看起来是个茶馆。
位置很好。林晓深吸一口气,右手提起背包背在肩上,左手紧握银元,一步跨出。
穿过水膜的冰凉感。轻微的失重。双脚踩在坚实的柏油路面上。
喧闹的人声、汽车尾气的味道、各种食物和香料混杂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他到了。1937年4月的上海街头,午后阳光明媚。
他迅速退到“得意楼”门边的墙角,背靠墙壁,快速观察四周。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突然出现,行人都步履匆匆。他低头检查自己,衣服整齐,背包在肩,怀表在走。很好。
他定了定神,压了压礼帽,迈步走进“得意楼”。
一楼大堂人声鼎沸,几乎坐满了。跑堂的伙计提着长嘴铜壶穿梭在各桌之间,吆喝声、谈笑声、还有角落里留声机放着的周璇的《天涯歌女》,混成一锅滚烫的市井交响。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茶香、烟味、还有点心油脂的味道。
林晓扫了一眼,见靠窗边还有一张小桌空着,便走过去坐下。很快有个伙计过来,肩膀上搭着白毛巾:“先生,吃茶?有龙井、香片、普洱,点心有蟹壳黄、生煎、枣泥糕。”
“一壶龙井,一碟蟹壳黄。”林晓用尽量自然的语调说,掏出一枚银元放在桌上。伙计麻利地收走,很快端来茶和点心,又找回几个铜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