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金背开元(1 / 2)我家当铺通古今首页

上午十点刚过,当铺门被敲响了。

不是推门,是敲。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老街坊串门特有的熟稔和试探。

林晓从柜台后抬起头。他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脸上的擦伤用创可贴遮了遮,后背的淤青还在疼,但坐姿勉强能保持正常。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去开门。

门外果然是老周。

还是那身对襟绸衫,手里盘着两个油光发亮的核桃,脸上堆着笑。看见林晓,眼睛眯成缝:“哟,林小子,今天气色看着还行,昨晚睡踏实了?”

“还行,周叔。”林晓侧身让他进来,“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嗨,闲着也是闲着,过来看看你收拾得怎么样。”老周背着手走进堂屋,目光习惯性地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柜台上。

柜台上摊着一块深蓝色的绒布,绒布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枚铜钱。是林晓早上特意挑出来的,品相相对较好、锈蚀较轻的那些。那枚可能特殊的,用手帕包着,放在一边。

老周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明显不一样了。他走到柜台前,没急着坐,先拿起一枚铜钱,对着门口照进来的天光,眯起眼仔细看。

“哟,”他咂咂嘴,“开元通宝。品相不错啊,传世货,没怎么入土。”

林晓没说话,去倒了杯茶过来。

老周放下那枚,又拿起几枚,动作很快,但每一枚都在指尖转一圈,看看正面字口,翻过来看看背面,偶尔用指甲在边缘极轻地刮一下。看了大概七八枚,他放下铜钱,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这才在太师椅上坐下。

“林小子,这些铜子儿,哪儿来的?”老周放下茶杯,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家里翻出来的,压在箱底好些年了,昨天打扫才看见。”林晓把准备好的说辞搬出来,语气尽量平淡。

“家里翻出来的?”老周重复一遍,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你爷爷留下的?”

“嗯,应该是。”

“一共多少?”

“找到的就这些,七八十枚吧。还有些更破的,没拿出来。”林晓没说实际的八百多枚。

老周点点头,没继续问,又站起来走到柜台边。这次他看得更仔细了,一枚一枚拿起来端详,动作比刚才慢得多。看了大概二十多枚,他眉头微微皱起,呼吸似乎也放轻了些。

然后,他拿起了林晓用手帕包着、单独放在一边的那枚铜钱。

手帕掀开,露出那枚铜钱。

老周只瞥了一眼,整个人就定住了。

他没对着光,也没翻面,就那么用两根手指捏着,悬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看了足足十几秒。堂屋里静得能听见老周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核桃在掌心摩擦的细微沙沙声。

然后,他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林晓。眼神复杂,有震惊,有疑惑,有探究,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兴奋。

“林小子,”老周开口,声音有点发干,“这枚……也是从那些里面翻出来的?”

“是,”林晓点头,心跳不由自主加快,“觉得它好像厚一点,颜色也有点不一样,就单放着。周叔,这枚……有什么说法?”

老周没立刻回答。他重新低下头,用拇指指腹极其轻柔、缓慢地摩挲着铜钱的背面边缘,尤其是那道极淡的金痕所在的位置。接着,他走到门口,那里光线最亮,几乎把铜钱贴到自己眼皮底下,变换着角度,看了又看。

林晓站在柜台后,手心有点冒汗。他知道老周是行家,但老周这反应,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足足看了两三分钟,老周才走回来。他没坐,就站在柜台前,隔着柜台看着林晓,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林小子,咱爷俩说句实话,”老周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这东西,你知不知道是啥?”

“开元通宝啊,”林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困惑,“就是觉得……好像有点特别。”

“何止是特别。”老周把铜钱轻轻放在铺了绒布的台面上,用手指点了点那几乎看不见的金痕位置,“金背开元。听说过吗?”

林晓摇摇头,这回是真不知道细节。

“唐高宗乾封年间,铸过一批‘乾封泉宝’,是虚值大钱,搞得民怨沸腾,失败了。”老周的声音依旧很低,但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楚,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秘密,“后来为了挽回信誉,也为了彰显新朝气象,铸开元通宝的时候,在铜料里掺了极其微量的金粉,铸了一批‘金背开元’。这东西,主要是用来赏赐功臣贵戚的,基本不参与流通。你说,它稀不稀罕?”

林晓屏住呼吸。

“你这枚,”老周手指虚点着铜钱,“看形制、铜色、字口,是贞观早期官炉的顶尖工艺。背后这道金线,不是后来鎏金,也不是污渍,是铸造时金料与铜料融合、冷却后自然形成的纹理。这东西,别说民间,就是各大博物馆的库房里,掰着手指头也数得过来!”

他抬起头,盯着林晓:“你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林晓苦笑,“周叔,我要知道是这么稀罕的宝贝,还能这么随便放桌上?”

老周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林晓表情坦荡,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惊和茫然。半晌,老周似乎信了,脸色缓和了些,重新拿起那枚铜钱,爱不释手地摩挲着。

“也是,你爷爷那人……深藏不露。”老周摇头感慨,“他留下这东西,怕是连他自己都没完全认清它的价值,或者……是留给你小子的机缘。”

“那周叔,这东西……大概值多少?”林晓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