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扫视庙里,目光落在林晓身上:“新来的?”
林晓没说话。
“问你话呢!”疤脸旁边一个瘦子喝道。
“是。”林晓回答。
“懂规矩吗?”疤脸走过来,棍子在手里掂着,“这庙,我们兄弟照看的。要在这儿过夜,得交保护费。”
“多少钱?”林晓问。
“一晚五文。”疤脸伸出五根手指,“交了钱,保你平安。不交……”他咧嘴笑了,露出黄牙。
林晓摸了摸腰间的钱袋。五文钱他有,但给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而且看这三人架势,不像是收了钱就会罢休的主。
“我没钱。”林晓说。
“没钱?”疤脸眯起眼,“包袱里是什么?打开看看。”
“就几件破衣服。”
“打开!”瘦子上前一步,伸手要抢包袱。
林晓把包袱抱紧:“说了,就衣服。”
“敬酒不吃吃罚酒!”疤脸抡起棍子就砸过来。
林晓侧身躲开,棍子砸在墙上,发出闷响。另外两人也围上来,三根棍子同时招呼。
林晓没打过架,但好歹是成年男子,力气不小。他抓住最先冲上来的瘦子的手腕,用力一扭,棍子脱手。另一根棍子砸在他背上,火辣辣地疼。
老张头在墙角喊:“别打了!别打了!”
没人理他。
林晓挨了几下,抓住机会一脚踹在疤脸肚子上。疤脸后退两步,撞到供桌,桌上一个破香炉掉下来,哐当一声。
“妈的!”疤脸红了眼,从腰后抽出把短刀。
林晓心里一沉。棍子还能挨几下,刀可不行。
他转身就跑,但不是往门外跑——门外是死路,对方三个人,他跑不过。他往正殿后面跑,那里有道小门,刚才进来时注意到了。
疤脸三人追上来。林晓冲进小门,发现是间堆放杂物的偏房,没窗户,死路。
脚步声逼近。
林晓急中生智,抓起地上的破蒲团扔向门口。冲在最前的瘦子被蒲团砸脸,一愣神,林晓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拳砸在他鼻子上。
瘦子惨叫倒地。疤脸和另一人挤在门口,一时进不来。
林晓抓起墙角一根破木棍,横在身前。双方僵持。
“小子,你今天死定了!”疤脸举着刀,恶狠狠地说。
林晓喘着气,后背疼,手臂也在抖。但他不能退,退就是死。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脚步声,还有火光。
“什么人!夜禁时间,还在闹事!”一声厉喝。
是武侯!巡夜的差役!
疤脸脸色一变,狠狠瞪了林晓一眼:“算你走运!”说完转身就跑,另外两人也跟着逃了,连地上的瘦子都爬起来踉跄跑了。
林晓瘫坐在地,手里还握着木棍。
几个武侯举着火把进来,看见一地狼藉,又看见林晓:“怎么回事?”
“有……有歹人抢劫。”林晓喘着气说。
武侯头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的破香炉:“你是何人?为何夜宿荒庙?”
“小人姓林,外乡来的,盘缠用尽,无处可去,暂住一晚。”林晓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恭敬。
武侯头目皱皱眉:“外乡人要有保人,否则按律要逐出城。念你初犯,今晚就算了,明天一早必须离开。”
“是,是。”
武侯们又检查了一圈,没发现其他可疑,便离开了。庙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老张头从墙角爬起来,走到林晓身边:“没事吧?”
“没事。”林晓摸摸后背,肿起一大块,但没流血。
“那三人是西市有名的混混,专抢外乡人。”老张头叹气,“你明天还是找个正经住处吧,这儿不安全。”
林晓点头。他当然知道不安全,可他没钱。
老张头从自己包袱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文铜钱:“我这儿还有点,你先拿着,找个便宜客栈住一晚。”
林晓看着那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心里一酸:“不用了老伯,你自己留着。”
“拿着。”老张头硬塞给他,“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我老了,用不了多少钱。”
林晓接过铜钱,一共五文,刚好够住一晚通铺。他深深看了老张头一眼:“多谢。我一定还您。”
“还什么还,活着就好。”老张头摆摆手,又回墙角躺下了。
林晓握着那五文钱,也躺回干草堆。背上的伤疼得他睡不着,但更疼的是心里。
他想回家。
回那个有电、有网络、有外卖的现代。回那个虽然失业但至少熟悉的世界。
他握紧胸口的铜钱,闭上眼睛,拼命想当铺的样子:高高的柜台,缺了两根的木栅栏,蒙尘的太师椅,还有那面放在床头柜上的铜镜。
铜钱在掌心微微震动,像心跳。
但什么都没发生。他还是躺在破庙的干草堆上,背疼,肚子饿,身边有个打鼾的老头。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照在土地公斑驳的脸上。塑像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
林晓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干草里。
这一夜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