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打出去的时候枪声很闷，像锤子砸在湿木头上。暗蚀弹钻进巨人胸口，没炸，就那么钻进去了。巨人低头看着胸口那个洞，伸手去捂，手刚碰到洞口，整个人定住了。它站在那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眼睛还瞪着，嘴还张着，但不动了。

然后它从胸口开始裂。不是炸开，是从子弹钻进去的那个点往外裂，裂缝往上下走，往左走，往右走，走到肩膀，走到胯骨。巨人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裂缝，伸手去按，手指刚碰到裂缝，上半身从下半身上缓缓滑了下来，拦腰断成两截，摔在地上。

陈默放下枪，看着那两截尸体。他没动，等了五秒，十秒，十五秒。巨人没动。

矿洞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尸体开始炸。那些被塞了毒液的尸体，一具接一具地炸，从洞口炸到洞底，绿雾连成一片。陈默往后倒，背靠着石头，看着那片雾涌过来。小织跑过来挡在他前面，法杖往地上一戳，一个半透明的罩子罩住两个人。雾撞在罩子上，被弹开，在罩子外面转了几圈，散了。

陈默靠着石头，胸口还在疼，嘴角的血干了，绷得皮肤发紧。他看着罩子外面那一片绿雾，笑了一声，扯到伤口，又龇了一下牙。

“运气不错。”

陈默被小织扶着走到巨人倒下的地方。每一步都扯着胸口，他咬着牙，没出声。地上铺了一层东西，碎矿石、断骨头、几团烂布，还有三本书摞在一起。他蹲下去捡，手指碰到书的时候抖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稳住。

第一本，冰霜附魔。他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塞进背包。第二本，混合附魔，比第一本厚一点，他也塞进去。第三本，封面上没有字，灰白色的皮，摸上去很糙，边角卷起来了。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字很小，挤在纸中间。

“拥有织梦者之人，每次击败副本首领有概率获得此书。建议交给织梦者。”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书合上，转过头。小织站在他旁边，法杖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帽子歪到一边，帽尖的珠子垂下来，晃来晃去。她的脸有点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睛是亮的，一直盯着他手里的书。

“给你的。”他把书递过去。

小织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本书，又抬头看他，伸手接过去。她把书捧在手里，翻开封皮，看见那行字的时候眼睛睁大了一点，又眯起来，把书抱在怀里。

“谢谢陈默大人。”声音比平时小了半个调。

“别叫大人。”陈默站起来，胸口又疼了一下，他扶着膝盖缓了两秒。“叫名字就行。”

小织把书收进法杖旁边的口袋里，拍了拍，确认放好了。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陈默。”

“嗯。”

他转过身看巨人倒下的地方。尸体已经开始化了，边缘变成灰白色的粉末，被风吹散。地上留了一块令牌，跟他之前那块差不多，但正面没被糊住，徽记很清楚，是一把锤子交叉着一把剑。他走过去捡起来，令牌是温的，像被人攥了很久。

面板弹出来。“公会令牌激活任务完成，可于落雁城公爵处登记领地。”

陈默撑着膝盖站起来，胸口还在疼，每呼吸一次就扯一下。他往矿洞出口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巨人化的粉末已经被风吹干净了，地上只剩几个坑。

小织跟上来，走在他旁边，但身影慢慢变淡，像水渗进沙子里。她没说话，就是跟着走。

走出矿洞的时候，外面的光刺得他眯起眼睛。花白胡子的人站在门口，看见他出来，把手里那张纸折了两下塞进口袋。

“出来了？”

陈默没停，从他旁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那人。

“你要求的任务我完成了，该给我激活权限了吧。”

那人笑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令牌，银光从徽记上亮起来，顺着边缘走了一圈。他把令牌递过来。“当然。”

陈默接过来，转身就走。那人伸出手想说什么，他已经走出十几步了。小织隐着身形跟在后面，帽尖的珠子一晃一晃的，像有人拎着一盏小灯笼在风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