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架起暗渊,瞄准镜里的十字在抖,他屏住呼吸,稳住。那团光停住了,就在魔龙头顶的位置,不飘了。雾里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近,像是贴着耳朵在说。“把……戒指……给我……”
陈默扣扳机。
子弹打出去的时候枪口炸出一团火,火光在雾里闪了一下,照亮了魔龙的轮廓——它站在二十米外,翅膀半张着,嘴里含着黑雾。光耀弹正中那团光,白光炸开的时候雾里传出一声尖叫,不是魔龙的吼叫,是人的尖叫,尖的,细的,像指甲刮玻璃。那团光被打散了一瞬,又聚起来,但比之前暗了一些。
魔龙动了。它的身体在原地消失,不是跑,是凭空没的,像有人把灯关了。陈默收枪往旁边滚,刚滚开,魔龙就出现在他刚才趴的位置,爪子拍在地上,石板碎了三块。他爬起来跑,魔龙在后面追,翅膀扇起来的风推着他往前跑。背上的光团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混在风里听不清,只听见几个字——“抓住他……抓住……”
陈默跑到一根石柱后面,转身架枪。魔龙追过来的时候他开枪了,青木弹打在魔龙胸口,不疼不痒,魔龙连停都没停。但子弹嵌进去之后,藤蔓从伤口里长出来了,十几根同时往外钻,缠住魔龙的脖子和前腿,勒进鳞片里。魔龙往前栽了一下,爪子在地上刨,刨碎了好几块石板,藤蔓绷得很紧,有几根断了,但还有几根死死勒着。
陈默把暗渊架在石柱上,装上两发光耀弹。火焰附魔点亮的时候枪管上冒出一层热气,在雾里结成白雾。蓄力,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枪管烫得能看见空气在抖,魔龙在挣脱藤蔓,断了两根,又断了两根,还剩最后两根的时候他开枪了。
两发子弹连在一起飞出去,白光和火光缠在一起,穿过雾气,打在魔龙胸口。魔龙的身体被打得往后仰,翅膀张开又合上,背上的光团剧烈闪了几下,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尖的叫声。“不——不行——你不能——”
两个伤害数字从魔龙身上飘起来,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大的盖在小的上面。魔龙的血条从九十万掉到七十万,背上的光团暗了一半,像快没电的手电筒。藤蔓全断了,但魔龙没追,它站在原地,翅膀垂着,头低下来,胸口那个伤口在冒烟。光团在闪,一明一灭,里面有东西在动。
陈默喘了几口气,肩膀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治愈弹的效果过了。他把暗渊收起来,双枪抽出来,往魔龙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看来两个人是独立的,”他盯着那团光,“先解决魔龙。”
光团里传出声音,这次很清楚,每个字都咬得很死。“你……以为……你赢了?”光团开始膨胀,从拳头大长到脑袋大,从脑袋大长到脸盆大,魔龙的背被撑得拱起来,鳞片崩开了好几片。
陈默没等那团光继续膨胀,双枪抬起来就是两枪,子弹打在魔龙胸口那个还没愈合的伤口上,炸开两团血雾。魔龙的身体晃了一下,前爪撑不住地,膝盖磕在石板上,砸出两个坑。他又补了两枪,一枪打在下巴上,一枪打进脖子里,魔龙的头歪向一边,嘴里那团黑雾散了,像一口气没续上来。它的翅膀垂下来,拖在地上,扇了两下没扇起来,指爪在地上划出几道浅沟。血条掉到二十万的时候它已经没有力气站着了,侧着倒下去,肋骨压在地上,每呼吸一次就有一片鳞片崩开,崩到第十片的时候不动了。
魔龙背上的光团还在亮,但亮得很难受,一闪一闪的,像灯泡要烧坏之前那样。那些触手从鳞片缝隙里伸出来,软塌塌的,在空气里乱晃,有的缠在魔龙的断角上,有的搭在石板边缘,像被冲上岸的章鱼。光团里传出声音,不是完整的句子,是断断续续的字,混着喉咙里发出来的咕噜声。“不……不行……我的……”
陈默走过去,枪口抵着那团光。触手缠上他的手腕,凉凉的,没什么力气,缠了两圈就滑下去了。他看着那团快要灭掉的光,扣扳机。子弹打进去的时候光团炸了一下,溅出几滴发亮的液体,落在地上像水银一样滚了几圈,凝固了。光灭了。触手全垂下来,搭在魔龙背上,一动不动,然后开始干枯,从根部往尖上变黑,变脆,断成一截一截的,落在地上摔成粉末。
老人从魔龙背上露出来,还是那副驼背的样子,但身体是半透明的,像一层壳。她趴在魔龙的尸体上,灰白色的眼睛瞪着陈默,嘴唇在动,发不出声音。他又补了一枪,她的身体从边缘开始碎,像干掉的泥巴,一片一片往下掉,掉在地上就化成灰。全碎完之后,地上只剩一团紫色的东西。
他蹲下去捡起来,是一截手臂,紫色的,半透明,跟之前织梦者心脏的材质一样,握在手里微微发烫。面板弹出来,他只扫了一眼,“织梦者系列任务道具,集齐后可解锁后续内容”,然后关掉了。
魔龙的尸体开始化成白光,从尾巴尖开始,一点一点往上蔓延。石柱之间的雾气散了,阳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那些碎掉的石板和断掉的石柱上,影子东一块西一块的。
陈默把紫色手臂收进背包最里面,和那枚戒指放在一起。口袋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小织已经从人偶形态退了出来,但还是昏迷的状态...
周围开始发白,不是雾,是空间本身在变白,从边缘往中间收。他站起来,把枪收好,站在原地等着。白光收拢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下魔龙躺着的地方,那里只剩一个浅浅的坑,坑底有几片碎鳞片,风一吹就翻了。白光把他裹住,耳边响起系统提示,声音很远,像是从水面上传下来的。“副本进度已保存,即将返回溪侠城。”眼前的东西全白了,白了几秒,然后慢慢显出石板路和矮房子的轮廓。
他站在溪侠城那条石板路上,桥还是那座桥,水还是墨绿色的。奥托尼亚站在桥头,手里攥着那根短蜡烛,蜡烛还点着,火苗在风里晃。她看见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肩膀上的伤口处,衣服破了一个洞,血迹干了,发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