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辰站在溪边,目送着周平和王府的人消失在晨雾中,直到最后一缕衣角被雾气吞没。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折返,才缓缓转身。
“走。”
他对赵恒和林小屿说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的手一直按在胸口——那里,一枚冰凉的玉简正贴着皮肤,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温热。
三人一狐沿着溪谷往回走。赵恒扛着行囊走在前面,林小屿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李子辰肩膀上的月狐。月狐蜷缩成一团,睡得很沉,尾巴垂下来,随着李子辰的步伐轻轻摇晃。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李子辰忽然停下脚步。
“你们先回溪谷营地等我。”他说,“我有点事,去去就回。”
赵恒一愣:“师兄,你——”
“不会太久。”李子辰打断他,“路上小心。”
赵恒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林小屿拽了拽袖子。林小屿看了李子辰一眼,没有说话,拉着赵恒继续往前走。
等两人的背影走远了,李子辰才拐进一条岔路,朝之前那个隐蔽的山洞走去。
他需要安静。
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山洞还是老样子,入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李子辰拨开藤蔓弯腰钻了进去,洞内比外面凉快不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泥土气息。
他先在洞口设了一道简单的警戒禁制——这是从藏经阁学来的小手段,虽然挡不住真正的高手,但有人靠近时能第一时间察觉。然后他盘膝坐下,从怀中掏出了那枚玉简。
玉简上的血迹已经干透,变成了暗褐色的斑点。李子辰用拇指擦了擦,指尖摩挲着上面繁复的纹路,然后深吸一口气,将源气缓缓注入。
嗡——
玉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李子辰的瞳孔骤然一缩,意识被拉入了一片虚无的空间。
黑暗中,浮现出三个大字。
玄芒术。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刻进了他的魂魄。那是一门源术的完整传承——从入门到精通,从源气运转的路线到发力技巧的细节,甚至还有前人在修炼中总结的经验和教训,事无巨细,一一罗列。
李子辰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信息量太大了。这门源术比他想象的还要精深,远非寻常下品源术可比。它讲究的是“以点破面”——将体内源气压缩凝聚到极致,于一点爆发,其穿透力和破坏力,足以洞穿同阶修士引以为傲的防御。
“好一个玄芒术。”李子辰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门源术,他一定要练成。
但现在不是时候。
李子辰将玉简重新收入怀中,然后打开行囊,将三十六个玉罐一一取出。铁背苍狼、毒鳞蟒、金瞳魔猴、黑甲犀、岩甲熊……三十六头一品源兽的心头血,在昏暗的洞穴中散发着各色幽光,像是一地的星火。
三十六兽开脉纹。
《蛮荒淬体录》上记载,这是一门极为珍贵的二品源纹。一旦刻画成功,不仅能强行冲开闭塞的经脉,这道源纹甚至会永久烙印在皮肤之下,成为身体的一部分。更让李子辰心动的是书中的一句话——此纹可传后人,若用于军队,可造就一支不知疼痛、力大无穷的虎狼之师。
“二品源纹。”李子辰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他把那份抄本又翻了一遍,确认每一个步骤都烂熟于心,然后褪去了上衣。
衣服一脱,露出了他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痕。左臂上三道长长的抓痕,胸口一块拳头大的淤青,后背被碎木片划出的血痕,右手的虎口上结着暗红色的血痂。这些伤痕在珠光下显得触目惊心,但李子辰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盘膝坐定,拿起那支特制的源纹笔——笔杆是用黑甲犀的腿骨磨成的,笔尖是金瞳魔猴的尾尖毛发,整支笔散发着淡淡的凶煞之气。他将笔尖探入第一个玉罐,蘸满了铁背苍狼的心头血。
落笔。
笔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李子辰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不是痛。
是灼烧。
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按在了胸口,滚烫的兽血顺着毛孔渗入皮肉,带着铁背苍狼生前的暴戾与凶残,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李子辰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但他没有停。
一笔,两笔,三笔。
暗红色的纹路在他胸口蔓延开来,像是一株正在生长的藤蔓。每画一笔,就有一头源兽的凶煞之气侵入体内,像是三十六只无形的手同时在他体内撕扯。
毒鳞蟒的阴寒,冻得他牙齿打颤。
金瞳魔猴的癫狂,搅得他心神不宁。
黑甲犀的蛮横,撞得他气血翻涌。
岩甲熊的厚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三十六种截然不同的凶煞之气,在他体内疯狂肆虐,像是要将他的神魂撕成碎片。李子辰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中的珠光变得忽明忽暗,耳边仿佛有万千野兽在咆哮。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崩溃的刹那——
体内深处,那座沉寂已久的混沌神魔,突然动了。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从远古传来,苍茫而古老。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镇压万古的威严,仿佛天地初开时第一声雷鸣。
神魔缓缓转动了一下。
只是轻轻一下。
但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凶煞之气,在遇到神魔气息的瞬间,像是老鼠见了猫,瞬间变得温顺起来。它们不再挣扎,不再咆哮,而是瑟瑟发抖,被神魔无情地碾碎、吞噬,转化为最精纯的能量,反哺到李子辰的四肢百骸。
李子辰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苍灰色的光芒——那是神魔的颜色,转瞬即逝。
“再来。”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源纹笔,继续刻画。
有了混沌神魔的镇压,接下来的过程顺利了许多。虽然每一笔落下,依然会有灼烧般的剧痛和凶煞之气的冲击,但都在他能承受的范围之内。他的手很稳,每一笔都精准地落在预定的位置上,每一划都严格按照抄本上的比例和顺序。
一个时辰后。
最后一笔落下。
李子辰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瞳孔微微震动。
三十六道暗红色的纹路,从胸口蔓延到腹部,从腹部延伸到后背,从后背爬上双臂,最终在他的心口交汇,形成一个拳头大的圆阵。那些纹路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蠕动,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的皮肤下游走。
三十六兽开脉纹,成了。
下一秒,所有纹路同时亮起。
先是暗红色,然后变成亮红色,再变成刺目的金色。三十六道纹路像是三十六条被囚禁了千年的恶龙,同时挣脱了枷锁,咆哮着冲进了他的经脉。
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从李子辰体内炸开,将地面上的碎石和枯草吹得四散飞溅。山洞内的烛火被一股无形的劲风压得贴地燃烧,几乎要熄灭。洞壁上的裂缝中,碎石簌簌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