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但他不能等两三天。
大考还有不到半个月。每浪费一天,他就离赵恒远一步。他必须找到一个办法,在温养天元笔的同时,不耽误自己的修炼。
他去藏书院翻了整整一下午的典籍。
从一楼翻到三楼,从功法区翻到杂论区,把能找到的关于源气恢复、经脉扩容、圣源兵温养的记载全都翻了一遍。有些典籍太老了,纸页一碰就掉渣,他翻得小心翼翼。
黄昏的时候,他终于在一卷残缺的手札里找到了一段话。
手札的作者没有署名,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的。但其中有一句话,让李子辰的眼睛亮了起来。
“源气不足者温养圣源兵,可借外力。兽魂晶入体,以身为鼎,炼其精粹为己用。然此法凶险至极,稍有不慎,魂晶反噬,轻则经脉寸断,重则魂飞魄散。非不得已,慎用。”
借外力。以身为鼎。
李子辰把这行字看了三遍。然后他把手札合上,揣进怀里,起身离开了藏书院。
他需要兽魂晶。不是用来喂笔的,是用来喂自己的。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一个熔炉,把兽魂晶里的能量炼化,转化成自己的源气。这样一来,他就有更多的源气同时支撑修炼和温养。
凶险。
很凶险。
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五
剩下的几天,李子辰像变了一个人。
白天,他在后山的崖壁上修炼。不是打坐调息那种温和的修炼,是把自己逼到极限的锤炼。从山脚跑到山顶,再从山顶跑下来,往复十几次,直到双腿打颤,肺像要炸开。在瀑布下扎马步,让冰冷的山洪从头顶浇下来,冲得浑身发紫,一站半个时辰。把天元笔当短棍使,一招一式地练,挥到胳膊抬不起来。
晚上,他回到石室,把白天跑山时顺手猎来的兽魂晶按在手心,闭上眼睛,将它们一点一点地炼化。
第一颗兽魂晶是一阶源兽的,品质很低,炼化起来还算轻松。晶石里的能量被抽出来,顺着掌心渗入经脉,像一股温热的细流,缓缓流入丹田。
第二颗品质稍好一些,炼化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阵刺痛。那能量带着一种野性的躁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经脉里乱撞。他咬着牙,用自己的源气去压制它、驯服它,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把它炼化。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每炼化一颗,他的源气就厚实一分。丹田里那团原本干瘪的源气,渐渐重新饱满起来,甚至比以前更大了一圈。
但他的身体也在付出代价。
经脉开始出现裂痕。那是一种内视才能看到的、细微得像蛛网一样的裂痕,分布在手臂和胸口的经脉壁上。每次源气流过,都会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知道自己在透支。
但他没停。
六
第七天晚上。
李子辰盘膝坐在石室里,膝上横着天元笔。他的手心全是汗,但没有松开笔杆。
过去的一周里,他每天晚上都在温养天元笔。每次将自己的源气灌入笔身,然后看着那道暗沉的光一点一点往前推进。从三分之一到接近一半,从接近一半到超过一半,从超过一半到三分之二。
今天,他要把最后一段也点亮。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丹田里仅剩的源气全部调动起来。
源气顺着经脉涌向右臂。经脉壁上那些细密的裂痕在这一刻被撑开,刺痛从肩膀一直蔓延到指尖。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咬出了血,但手稳稳地握着笔杆,一下都没抖。
源气灌入笔身。
那暗沉的光亮了起来。从三分之二处开始,缓缓向前推进。慢,但稳。
四分之三。五分之四。六分之五。
越来越近。
李子辰的身体开始发抖。丹田已经彻底干涸了,但他还在从经脉的每一个角落里榨取源气。那些平时根本动用不到的残余源气,也被他一点一点地挤了出来,汇入右臂。
最后一寸。
源纹的光已经蔓延到了笔杆的最末端,只差最后一丝距离。但那最后一丝,像一堵墙,死死地挡住了去路。
李子辰的源气已经用尽了。
体内再也挤不出哪怕一丝源气了。丹田空得像一个被掏空的果壳,经脉里的刺痛已经变成了麻木,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差一点。
他不甘心。
他咬着牙,将意识沉入体内,一寸一寸地搜寻。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穴位,每一条最细小的支脉。不信没有。一定还有,藏在哪里,他不知道,但一定有。
然后,他在心口深处找到了一缕。
那缕源气细得像一根头发丝,蜷缩在平时根本感觉不到的角落里。他小心翼翼地将它引出,顺着经脉推向右臂。
这真的是最后一缕了。
源气灌入笔身的那一瞬,整个世界好像静了一瞬。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界传来的,也不是从笔身里传来的。那个声音直接响在他的脑子里,响在他的神魂深处,古老,深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
只有两个字。
“文武。”
笔杆上的源纹猛地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不是之前那种暗沉的光,是明亮的、炽烈的金色。那光芒从笔杆上炸开,照亮了整个石室。
李子辰被那光芒刺得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睁开,光芒已经收敛了。
笔杆上的源纹变成了一道道金色的纹路,在笔杆上蜿蜒流转,像一条活过来的龙,在缓慢地游动。纹路的末端,刻着两个古老的字。
文武。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了触那两个字。
指尖碰到笔杆的一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从笔身中涌出来,顺着他的手指、手掌、手臂,一路蔓延到全身。那股暖流所过之处,经脉壁上的裂痕开始缓慢愈合,像干涸的土地被雨水浸润,一道一道地合拢。
天元笔的第一道源纹,亮了。
七
李子辰托着天元笔,翻来覆去地看。
笔杆比以前沉了一些,握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分量。那两道金色的纹路在烛火下忽明忽暗,像在呼吸。
他试着将一丝刚刚恢复的源气注入笔身。
笔尖微微一颤,一缕源气从笔尖溢出,在空中画出一道淡淡的金色弧线,凝而不散,久久不消。这在以前是做不到的——以前他用天元笔画源纹,墨痕总是像受惊的蛇一样扭着散开。现在这道弧线稳稳当当地悬在那里。
他终于可以刻画一品源纹了。
不止一品。
他试着将更多的源气注入,笔尖的金光更盛了。那道弧线变得更加凝实,边缘甚至还生出了几道细小的分叉。
李子辰盯着那道弧线,心跳加速。
天元笔的源纹点亮之后,笔的品质也提升了。他现在能用它刻画更复杂的源纹,甚至可能超越一品。
他把笔放下,靠在石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浑身上下像被拆散了重新组装过一遍,每一条肌肉都在酸痛,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但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很淡的笑。
“文武。”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是笔的名字?是源纹的名字?还是别的什么?但他知道,这支笔已经不一样了。它醒了,至少醒了一部分。
他把天元笔举到眼前,透过烛火看着它。金色的纹路在火光中跳动。
“接来来,”他低声说,“就看大考了。”
他把笔系回腰间,站起身。
拳头慢慢攥紧。
赵恒。
大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