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阳闯进来。他没敢进门,就站在门口,腰弯得很深,脊骨一节一节凸出来。他停了三四秒,才慢慢直起身,像是要把什么情绪硬压回去。
“殿下。”楚天阳的声音稳得像石头,但底下压着虚。
李子辰坐着没动,指尖在大腿上轻轻蹭了一下。
“齐王次子齐岳,开了第四脉。”楚天阳下巴绷紧了,“他拉走了甲院前十里的四个。前几天,他去拉苏幼微。幼微拒了。但齐王不会收手。”
楚天阳抬起头,眼神又急又躁。
“动幼微,不是看中她的天赋,是要打您的脸。她身上有您的印记。”
李子辰从袖子里取出天元笔,放在桌上。
笔杆上全是裂纹,像干了的河床。他的拇指从笔头摸到笔尾,裂纹硌着指纹,每一条都像刻在肉里的疤。
“府试在半年后。”楚天阳语速快了,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死,“齐岳要的不是第一,是甲院前十的多数席位。拿了多数,府主之位就是齐王的。大周府的资源就归他说了算。到时候,王室子弟想进府?难了。”
他喘了口气,声音往下沉。
“没有传承,根基就断了。”
御书房另一头,李擎沉默着。
右手搭在扶手上,指甲轻轻叩了两下。
第一下,试试。
第二下,是确认。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重锤砸在心口。
手,不动了。
李子辰把天元笔收回去,动作不紧不慢。右肩一点没动,像块石头。
“我进甲院。”
“殿下!”楚天阳声音拔高了,“您才刚引气,面对的是四脉五脉的学员,这是羊入虎口——”
“但我有笔。”
楚天阳盯着那空空的袖口,没再劝。他看见了李子辰眼里的东西——不是狂,是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摸到武器时的那种疯劲。
“七日。”楚天阳深吸一口气,“七日后,我入甲院。我会稳住苏幼微,但您必须尽快。”
李子辰点了下头。
楚天阳弯了弯腰,退了出去。脚步声越来越远,被风吞了。
晚饭,李子辰又喝了一碗九兽汤。
汤色更深了,快黑了,苦味更重。他喝得很快,喝到胃里发撑才放下碗。
夭夭坐在对面,面前一杯凉水。杯壁上的水珠往下滑,她看着杯里的倒影。
“苏幼微是谁?”
“我举荐入府的人。”
“七年前,毒发,巷口。她路过,蹲下来试我额头,说还活着。把我拖回去,睡了七天。”
李子辰声音很平。
“她很善良。”
“她漂亮吗?”
夭夭问完,没回头。
廊下的灯影晃了一下,又在窗纸上稳住了。
“她是你举荐的,你要护她。”夭夭端起水杯,杯底的水晃了晃,洒出一滴,落在桌上,洇开一小滩。“就像你护我一样。”
那滩湿痕慢慢干了,没了。
夭夭站起来,走了。衣角擦过桌面时,她手指狠狠攥了一下衣角,指节发白,又松开。她从来不这样的。
夜里,李子辰盘腿坐着。
源气在身体里走,三条脉发着微光。潜龙纹在皮肤底下一起一伏,像浅水里的鱼。
他睁眼时,城外梆子敲了三更。
他起身,走到窗前,面朝东方。那个方向只有一片黑。
他站了很久。天黑了,皇城的灯火亮起来了。
转身出门。
夭夭站在廊柱后面,衣角上沾着露水。
他走过她身边,衣角碰了一下。
“七日。等我。”
夭夭没回头,也没应声。直到他的脚步声被风吞没了,她才抬手,使劲按了按眉心,转身朝偏殿走去。
脚步很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