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3章 满额不作功(2 / 2)流放边关,我把荒城建成天下第一首页

伤在药棚。

逃在役册。

两张纸不相见。

一个人便能同时是伤者,也是逃役。

顾长安看向裴慎。

顾长安问:“这算满额吗?”

裴慎沉默很久。

裴慎说道:“不算。”

秦珂写下。

伤者移册补满,不作满额功。

这一句当天便贴到政事堂外。

旁边还有两句。

安全先于满额。

满额须问代价。

有人站在牌前念了很久。

一个曾在河东做过短工的老人忽然说道:“以前我们最怕拖全队后腿。”

老何问:“为什么?”

老人答:“伤了也不敢停。停了别人少钱。”

老何没再问。

这就是满额最坏的一面。

它不只让役头催人。

还让工友互相催。

让受伤的人自己觉得,停下就是害别人。

晚上,梁帝看完满额代价栏,只问顾长安一句。

梁帝问:“若满额不能奖,官员会不会都不求满?”

顾长安答:“可以求。”

梁帝看着他。

顾长安说道:“求实满,不求伤满、假满、逼满。”

梁帝点了点头。

梁帝说道:“写进试格。”

周惟正提笔。

试格里第一次出现新的四字。

实满方功。

第二日,户部又送来一批满额旧票。

其中三张没有伤亡,却有另一种问题。

粮仓满了,百姓领粮却少。

药棚满了,病人入口却缺。

安置满了,住户却说没有床。

裴慎看完,主动把票分到另一栏。

裴慎说道:“这些不是伤满,是纸满。”

顾长安点头。

秦珂写下。

账满,人未满。

满额再加一问。

满的是仓,还是人真正得到的东西。

老何看着这句话,忽然笑了一下。

老何说道:“总算有人开始问满到哪里。”

裴慎没理他。

但也没反驳。

顾长安随后补了最后一条。

满额不得只看出库、入库、归册。

还要看入口、到手、安身。

这一天,试格的“满额”终于不再只是一个漂亮的红字。

它开始有代价。

有伤。

有人。

六部试格没有等到第二日。

周惟正当场让人把七张满额旧票分成两叠。

一叠有本人、入口、到手或实际安身可核。

另一叠只有仓、册、章,没有人。

结果很难看。

七张满额票里,只有两张能直接对到人身实效。

其余五张,都只是纸面满。

户部官员盯着那两叠票,半天没有说话。

顾长安问:“过去满额票是不是更容易得上等?”

裴慎答道:“是。”

顾长安又问:“未满是不是更容易被问责?”

裴慎点头。

顾长安说道:“那就难怪人人想把票做满。”

秦珂写下。

满额有奖,未满受问,本身可生逼满。

周惟正皱眉。

周惟正说道:“总不能未满也不问。”

顾长安答道:“可以问因,不先定过。”

这句话和未尽册一脉相承。

未满不是败。

满额也不是功。

都要先看为什么。

秦珂提笔。

非满问因,不先罚。

满额问实,不先奖。

裴慎看着这两句,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说道:“若早有这一条,外库很多季票不会这么漂亮。”

老何说道:“人可能会好看一点。”

没人笑。

因为这句话并不好笑。

政事堂随即抽了三张近年的满额票试查。

第一张是槐井义药满额。

册上写三十名病户全部领药。

实际抽问五人,两人说只领过一次,册上却写三次。

第二张是南仓安置满额。

册上写二十户全部入屋。

实际有三户只是领了临时铺位,夜里仍睡廊下。

第三张是河东工棚满工。

册上写四十人全勤。

其中一人当天在医棚包扎脚伤,却仍被记作出工。

章闻礼看完三份抽验,脸都发僵。

章闻礼说道:“这样查下去,满额票会变成最先被查的票。”

顾长安说道:“格效过满,本就该抽验。”

裴慎低声说道:“那以后没人敢报满。”

顾长安摇头。

顾长安说道:“实满为什么不敢?”

这句话把裴慎问住。

实满。

不是不许做好。

而是不许靠藏伤、欠薪、假领、代愿把数字抹平。

周惟正当场定下满额抽验三条。

满额比常态高得异常,抽验。

满额同时伴随伤亡、欠薪、急迁,抽验。

连续多期无一疑问,抽验。

老何看完第三条,点了点头。

老何说道:“人多的地方,连个问号都没有,才最像有问题。”

秦珂把这句写成旁注。

傍晚,第一版新季票被重新画格。

原本只有应数、实数、满额与否。

现在多了三栏。

伤停数。

未到手数。

本人疑问数。

裴慎拿着新票看了很久。

他说道:“这张票不好看。”

顾长安答道:“能看见人就行。”

第二日,户部试填朱家兄弟案。

工钱不是满额结清。

粮债也不是一次还完。

按旧格,这种案子很难看。

可新票写得很清楚。

应付工钱二百四十文。

已付部分。

粮价六十四文。

本人愿分期。

留活钱已核。

无逼愿。

没有一个“满”字。

却没有人觉得它没办好。

周惟正看完,只说了一句。

周惟正说道:“这比满额票实。”

秦珂在试格总则下补上最后一行。

实,不必满。

满,必须实。

六部试格当天又加了一项。

凡报满额者,不得只交总数。

须同时交缺口说明。

若真满,缺口写无。

若未满,写未满原因。

若有伤停、病停、本人未到,不得为了补数字临时找人顶上。

兵部最先试。

一队旧役复核本来应到十二名证人,实际只到九名。

按过去习惯,办事人会想办法补齐十二,甚至把“已通知未到”也算作已问。

这一次,兵部只写九。

另外三人分别写。

一人病中。

一人在外县。

一人去向未明。

秦珂看完,反而觉得这张表比十二人齐全更可靠。

顾长安说道:“缺口能看见,事情才有下一步。”

裴慎点头。

他亲手把“满额”一栏旁边改成了两个小栏。

实到。

未到因。

老何看见后说道:“这就像人说话,没说完就写没说完。别替他补一句好听的。”

顾长安没有再改。

因为这句话本身已经够清楚。

到了傍晚,新试格又补出一条。

缺口可留。

假满不留。

人可以没到齐。

药可以没发齐。

粮可以没送齐。

工可以没做齐。

但不能因为怕难看,就把没到的写成到了。

这一天以后,“满额”不再是最漂亮的答案。

“如实”才是。

第二天清晨,政事堂门外有人在新牌旁添了四个小字。

不满也可。

韩岳本想擦掉。

顾长安看见后,却让他留着。

他只在下面补了一行。

不满可实,假满不行。

两句话并排后,围观的人很快看懂。

有短工低声说道:“原来做不到,不一定是罪。”

老何答道:“做不到先说为什么。装作做到了,才麻烦。”

这句话传进六部案房。

不少人听着不舒服。

可没人再敢把“满”字当成自动的功劳。

夜深后,蒋绣回到住处。

门外没有恐吓纸。

只有兵部送来的一张寻证回执。

王坤已见。

盛有田待寻。

黄录在押途中。

她看了很久,把回执收进衣襟。

陆成还没有结案。

可这一次,未尽后面全是路。

秦珂把“如实”二字圈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人嫌它不好看。

真正该被记住的,从来不是红字有多满,而是红字下面有没有人被压没。

而这一次,满额终于要先过人的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