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3章 满额不作功(1 / 2)流放边关,我把荒城建成天下第一首页

南仓雨夜旧役群案开出第三桌后的第二日,户部送来一只旧木匣。

木匣很轻。

里面没有银,也没有大印。

只有七张旧票。

每张票角都压着一个红字。

满。

秦珂把旧票一张张铺开。

最早一张,是南仓义粮入栈票。

再往后,是河东工棚的木料入库票、槐井义药局的季药清点票、南仓旧舍的安置满额票。

不同地方。

不同年月。

却都用了同一种验法。

满额。

裴慎坐在旁听位,看完第一张票,脸色就变了。

顾长安没有先问严三。

他先问裴慎。

顾长安问:“外库为什么喜欢满额?”

裴慎沉默片刻。

裴慎说道:“满额好验。”

秦珂抬头。

裴慎继续说道:“入栈多少、入药多少、安置多少、归册多少,数字齐整,季报容易核。少一成,要问原因;满额,通常可直接过验。”

老何站在旁边,听完只说了一句。

老何说道:“所以人人都想满。”

裴慎没有否认。

顾长安把南仓雨夜那张票推到桌中。

票上写着。

三更前满额入栈。

未满,义粮效减一等。

役头赏银减半。

严三看见那张票,喉结动了一下。

顾长安问:“你当夜是不是为了满额催役?”

严三答道:“是。”

秦珂写下。

顾长安问:“若不满额,你会少多少赏银?”

严三说道:“二百文。”

朱家兄弟那样十日运粮,工钱不过二百四十文。

严三一夜的满额赏,就能接近一个短工十日的全部工钱。

堂里安静了。

老何的脸色越来越沉。

顾长安问:“王坤倒下后,你为什么不停?”

严三答:“停了就完不成。”

顾长安问:“陆成倒下后,为什么还不停?”

严三低头。

严三说道:“只差最后两车。”

蒋绣坐在证人旁位,手里的腰牌一下握紧。

只差最后两车。

这几个字太轻。

轻到仿佛一个还在喘气的人,真的可以排在两车粮后面。

顾长安没有去看蒋绣。

他继续问。

顾长安问:“盛有田吐血后,为什么还让其他人继续?”

严三这次很久没答。

最后,他说道:“已经做到那个时候了。”

秦珂的笔停了一瞬。

这句话甚至比赏银更麻烦。

已经做到那个时候。

已经搬了大半。

已经快满额。

已经只差一点。

于是前面越危险,后面反而越不敢停。

顾长安说道:“写。”

秦珂提笔。

顾长安说道:“满额诱逼。”

四个字落下。

裴慎抬起头。

裴慎说道:“殿下,满额本身不是恶。”

顾长安点头。

顾长安说道:“所以今日不废满额。”

严三明显一怔。

顾长安继续说道:“问满额靠什么满。”

秦珂写下。

满额可验。

满额须问代价。

伤亡压下得满,不作功。

欠薪换满,不作功。

假领换满,不作功。

代愿换满,不作功。

裴慎看着这四行,久久不语。

顾长安问:“外库过去验满额,验不验代价?”

裴慎答道:“不验。”

顾长安说道:“那以后加一栏。”

秦珂立刻写。

满额代价栏。

章闻礼在旁边轻轻吸了口气。

章闻礼说道:“若每项满额都查代价,外库季验会慢很多。”

老何看了他一眼。

老何说道:“死人更慢。”

章闻礼闭嘴。

午后,兵部送来旧役令。

旧役令里本来就有雨夜减役。

有伤停役。

有重粮换班。

甚至还有一条。

役中重伤,役头不得以未满为由扣全队工钱。

秦珂念到这里时,严三脸色彻底白了。

顾长安问:“你知道这一条吗?”

严三答:“知道。”

顾长安问:“为什么没用?”

严三说道:“用了,季票不好看。”

这一次,连裴慎都把眼睛闭了一下。

不是没有规矩。

是考格把规矩压到了下面。

雨夜减役写在役令里。

满额减等写在季票上。

真正到役头手里时,哪个影响赏银,哪个就更像真的规矩。

顾长安说道:“写。”

秦珂提笔。

顾长安说道:“考格不得压安全旧令。”

兵部官员立刻接了一句。

兵部官员说道:“安全令优先于满额令。”

顾长安点头。

秦珂写下。

安全先于满额。

老何站在旁边,把这句话低声念了一遍。

这一次不用再压成百姓版。

已经够直了。

下午第二桌,问的是一名南仓旧账房。

姓冯。

冯账房已经六十多岁,眼睛不好,进门时由儿子扶着。他当年负责把役头回报抄成季验票。

顾长安问:“王坤为何从伤役变成逃役?”

冯账房先摇头。

冯账房说道:“不是我定。”

顾长安问:“谁定?”

冯账房答:“黄录。”

这个名字又出现了。

南仓监役黄录。

严三把役情报给黄录。

黄录再送义会账房。

顾长安问:“你抄过王坤的逃役吗?”

冯账房点头。

顾长安问:“抄时看没看伤情?”

冯账房说道:“没伤情页。”

兵部官员立刻皱眉。

顾长安问:“为什么没有?”

冯账房低声说道:“伤情另放,不入季票。”

秦珂抬头。

顾长安问:“另放在哪里?”

冯账房答:“旧伤簿。”

兵部官员问:“旧伤簿现在何处?”

冯账房想了很久。

冯账房说道:“后来槐井义药棚接伤员,说伤簿与药簿可合,南仓这边就不再留全。”

药部官员脸色变了。

伤簿合药簿。

王坤受伤后被送去槐井义药棚。

盛有田也被送去义药棚。

如果旧伤簿真的被并走,南仓的满额季票自然会越来越干净。

因为伤都被移出了季票。

顾长安问:“伤员移出季票后,满额怎么算?”

冯账房答道:“不在役者,不占缺额。”

秦珂的笔停住。

堂里一片死静。

一个人倒下。

把他从役册挪走。

满额就又回来了。

人伤了。

数字反而好了。

裴慎脸色难看到极点。

顾长安问:“这规矩是谁定?”

冯账房摇头。

冯账房说道:“不知道。那时候都这么做。”

老何冷冷说道:“又是都这么做。”

顾长安没有发火。

他说道:“查旧格源。”

秦珂写下。

伤员移册不占缺额,格源待查。

兵部、药部、户部三部同时领查。

傍晚前,第一批旧伤记录从槐井义药局旧库送来。

不是完整册。

是三捆残页。

每页都有药名。

却不一定有人名。

第一捆写着。

南仓役伤七人。

第二捆写着。

河东木伤四人。

第三捆更简单。

杂伤十三。

秦珂看着“杂伤十三”,眉头紧紧皱起。

顾长安问:“姓名呢?”

药部官员摇头。

药部官员说道:“有的在背页,有的只有小名,有的只写来源。”

老何说道:“又把人写成数。”

顾长安说道:“明日先拆杂伤。”

药部官员点头。

严三忽然开口。

严三说道:“盛有田可能在杂伤里。”

蒋绣抬头。

卢麻子也猛地看向他。

顾长安问:“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严三喉咙发干。

严三说道:“临役没名,送药棚一般就进杂伤。”

秦珂写下。

盛有田疑入杂伤。

顾长安问:“王坤呢?”

严三说道:“王坤有役名,应进南仓役伤。”

王坤坐在旁听位,脸色苍白。

他低声问:“所以我受伤的时候有册,后来逃役的时候,伤册没跟回来?”

没人立刻答。

因为答案已经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