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6章 六千石粮,不能再消失一次(2 / 2)流放边关,我把荒城建成天下第一首页

郭震让人从墙上放下一只木匣。

匣内有都护府调令。

印是真的。

内容却只写:

六千石军粮暂存黑水堡。

等待北线军情调配。

没有授权换袋。

没有授权出售。

更没有授权粮车运往白石坡。

顾长安说道:“郭守备。”

“你奉命暂存粮食。”

“现在有人正在把粮运往商号。”

“你若不知情,便打开堡门共同清点。”

“你若拒绝,荒城只能视为你在帮助转移军粮。”

郭震沉默。

孙烈走到最前方。

“开门。”

“我以朔州都护府骑校身份,接管黑水堡外部警戒。”

“你只需证明粮还在。”

郭震终于下令开门。

门轴转动时,韩岳没有让所有人涌入。

第一营只进二十人。

孙烈带十名亲兵。

徐墨、两名书吏、两名粮主代表和两名黑水堡军卒共同清点。

顾长安留在门外。

他不需要亲自站进每一间仓,才能证明自己掌控局面。

黑水堡内共有三座粮仓。

第一仓两千一百余石。

第二仓一千九百余石。

第三仓正在换袋。

原北仓军粮袋堆在墙角。

普通商袋已经装了七百多袋。

仓后还停着四十一辆重车。

其中十二辆挂庆丰行木牌。

粮食初步清点五千八百四十余石。

与调令六千石之间相差一百五十余石。

郭震解释是运输损耗。

徐墨没有接受固定比例。

他让人核对北仓出库重量、沿途车数和黑水堡入门记录。

黑水堡没有完整入门记录。

只有车队批次。

一百五十余石不能自动叫“损耗”。

它必须被拆开。

路上破袋多少。

牲畜事故多少。

抽验多少。

已经外运多少。

无法说明的部分,仍属于待追粮。

黑水堡士卒中,有六人愿意作证。

裴盛的亲信三日前到堡。

要求他们把军粮分装普通麻袋。

每夜运出十至十五车。

郭震起初反对。

对方拿出都护府仓曹私令,并承诺换袋只是为了避开草原耳目。

第一夜运出一百二十石。

第二夜二百石。

今日准备运六百石。

已经离堡的三百二十石,去往庆丰行两处货棚。

顾长安立即派第一营与白石坡粮场代表共同前往。

不是单独搜商号。

而是带着庆丰行货单、车号和粮袋残片。

庆丰行掌柜见证据齐全,没有抵抗。

货棚内找回二百七十六石。

另有四十四石已经卖给三名小粮商。

三名小粮商并不知道粮源。

他们按照正常流程购粮。

顾长安没有没收他们的其他货物。

只冻结对应四十四石粮。

已支付货款进入争议账。

最终由庆丰行或涉事者退还。

不能让不知情买家因为上游偷粮,既丢粮又丢钱。

傍晚前,六千石调粮去向完成第一轮核对。

黑水堡现存五千八百四十四石。

庆丰行追回二百七十六石。

三名小粮商冻结四十四石。

合计六千一百六十四石。

数字反而超过调令六千石。

原因很快查出。

黑水堡仓内混入一百六十四石旧存粮。

旧存粮没有北仓封号。

也不在本次运输单中。

不能为了让荒城进度好看,全部并入六千石军粮。

两批粮重新分开。

本次北仓调粮最终确认五千九百四十七石。

仍缺五十三石。

其中二十一石能够确认是破袋、抽验和牲畜事故损耗。

其余三十二石去向不明。

徐墨没有把总数写成“六千石全部追回”。

公示板只写:

确认追回五千九百四十七石。

合理损耗二十一石。

待追三十二石。

郭震问道:“为了三十二石,还要继续查?”

顾长安答道:“不是因为三十二石多。”

“是因为它不能再次被叫成一句损耗。”

黑水堡军粮不能直接计入荒城五万石任务。

这批粮原本已经属于北线军仓。

如果荒城把它改成自己的交粮成果,账面只是从一个军仓挪到另一个军仓。

没有增加任何粮。

顾长安要求都护府重新指定真实接收营堡。

若北线确实需要,粮直接送营堡。

若无需求,退回北仓。

其中被非法转卖、又由荒城追回的部分,才能按照兵部核定计入荒城追缴军粮成果。

孙烈问道:“你追回粮,却不要全部算进五万石?”

顾长安答道:“本来就在军仓账上的粮。”

“不能再算一次。”

“否则五万石完成了,北线仓里仍然少粮。”

孙烈第一次没有反驳。

黑水堡重新开仓后,最先领到粮的不是荒城。

而是两座真正缺粮的北线营堡。

孙烈亲自派人核对军籍。

每名守军对应一份口粮。

伤兵、马夫和修械工单独登记。

粮车抵达营堡时,不再只由一名校尉盖印。

值守军官、伙房管事和普通军卒代表共同见证。

第一座营堡实收四百七十二石。

第二座实收四百六十一石。

少掉的十四石来自重新装袋、破损与沿途抽检。

每一项都有车号和袋号。

守军第一次知道,送到营中的粮并不是上面赏下多少便算多少。

他们也可以看见应收、实收与损耗。

一名老卒捧着新发口粮,低声说道:“过去账上总写足额。”

“到锅里却只剩半瓢。”

孙烈没有解释过去。

他只是让副将把这句话也记进营堡交接册。

军粮真正到了吃粮的人手里,追回才算完成。

否则只是在几个仓库之间重新搬了一遍,账面看似完整,真正守边的人依旧要饿着肚子站在风里,下一次敌骑来时,空仓也不会替他们挡住第一支箭,更不会替任何失职者承担最终责任与后果。

第二日,都护府回文。

黑水堡五千石退回朔州北仓。

九百四十七石送往新增守军营堡。

非法外运部分三百二十石,由荒城追回并记入追缴军粮。

荒城五万石进度因此只增加三百二十石。

不是五千九百四十七石。

赵有财看见进度板时,半天没有说话。

荒城还差九千四百六十八石。

期限剩六日。

眼前明明有近六千石粮。

顾长安却只给自己记了三百二十石。

赵有财问道:“殿下不怕完不成?”

顾长安答道:“怕。”

“但不能因为怕。”

“便让同一袋粮在两份军令里立两次功。”

黑水堡重新建立入门、存仓和出门三本记录。

每辆车都有最终去向。

暂存粮超过两日,必须重新确认接收单位。

普通商袋不准进入军粮仓。

军粮换袋必须保留旧袋、封号和见证记录。

郭震仍暂任守备。

但粮仓三把锁重新分配。

黑水堡守备一把。

都护府巡粮官一把。

北仓派驻仓吏一把。

任何一方都不能再凭一张私令,在夜里把军粮变成陈粮。

韩岳离开黑水堡前,看见门外被截住的五辆重车。

车上的青稞已经重新装回军粮袋。

他问顾长安:“剩下九千多石,从哪里来?”

顾长安看向北方。

月泉商盟还有粮在途。

东路与南路也能凑一部分。

但所有已知来源加起来,仍然不够。

徐墨却从黑水堡旧账最下方找到一条不起眼的记录。

每年入冬前,朔州军仓会淘换旧粮。

可食用的陈粮本应折价出售。

过去三年,淘换数量分别是:

四千一百石。

三千八百石。

四千四百石。

买方始终只有一家。

庆丰行。

价格不到市价一半。

今年的淘换尚未开始。

北仓里至少还有四千石能够食用、却即将被低价卖出的旧粮。

顾长安拿起账页。

荒城不需要再从军仓里偷粮。

它只需要让本来就要公开出售的陈粮,不再只卖给一家商号。

六千石军粮不能再消失一次。

剩下的最后九千多石,也不能只靠更高价格从百姓饭碗里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