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4章 北仓那杆秤,少了八分(1 / 2)流放边关,我把荒城建成天下第一首页

第一批军粮抵达朔州北仓时,仓门没有开。

二千一百六十石粮,分装在一百四十八辆车上。

车队从荒城出发前,每辆车都验过轴、轮、绳和封条。

每一袋粮的净重、来源、等级和封号,也全写在底册上。

可杜验粮官站在北仓门前,只看了一眼荒城公秤,便说道:“收回去。”

徐墨问道:“为何?”

杜验粮官指向仓门内那杆黑漆大秤。

“北仓只认官秤。”

“荒城自己的秤,进不了兵部的账。”

顾长安没有争论哪杆秤更像官家的。

他让第一辆粮车停在门外复验区。

车上十六袋白柳镇粟米,封绳完整。

荒城公秤逐袋复称。

总重与出发底册相比,少了三斗二升。

沿途有一只粮袋被车板磨破,补袋记录也写在车册上。

这三斗二升是真正发生的路损。

杜验粮官让人把同一批粮抬上北仓官秤。

秤砣滑动。

书吏报数。

比荒城公秤少了整整八分。

车队后方立刻响起议论。

一个白柳镇粮主忍不住喊道:“粮在荒城已经过秤!”

杜验粮官看都没看他。

“北仓规矩,入仓先扣八分路耗。”

“边地军粮一路损耗,本就比内地多。”

顾长安问道:“刚才已经称出三斗二升实际路损。”

“为何还要再扣八分?”

杜验粮官答道:“那是你们的算法。”

“北仓按照旧例。”

顾长安看向仓门外的粮车。

二千一百六十石若先扣八分,便要少认一百七十余石。

这还只是第一批。

五万石全部送来,北仓一句“旧例”,便能在账上吃掉四千石。

徐墨展开北营旧军粮册。

过去三年,北营每月入账三十石。

账上同样先扣八分。

可军粮从北仓出发前,北仓又另外记过装袋、车损与防潮损耗。

一批粮还没真正上路,损耗已经被写了两次。

徐墨说道:“杜大人。”

“北仓账上的路耗,究竟是从哪里到哪里?”

杜验粮官脸色微沉。

“军粮旧规,轮不到一个荒城书吏质问。”

孙烈站在车队侧面。

他带着八十名黑鹰骑兵护送军粮。

从北营空账到北仓短秤,他已经看见太多“旧规”。

可杜验粮官是都护府仓曹的人。

孙烈没有立刻开口。

顾长安也没有逼他站队。

他让工坊抬来一只封好的铁箱。

箱中不是粮。

是十块标准铁锭。

每块在荒城公秤上都是整整一百斤。

箱盖有荒城、白柳镇、月泉商盟和黑鹰骑兵四方封印。

顾长安说道:“先不称粮。”

“称铁。”

杜验粮官问道:“铁与军粮有什么关系?”

“铁不会返潮,也不会被老鼠吃。”

顾长安答道:“若同一块铁在两杆秤上也少八分,便不是路耗。”

围观的人群一下安静下来。

杜验粮官没有同意。

“北仓没有义务替荒城验铁。”

顾长安点头。

“那便先不入仓。”

杜验粮官冷笑。

“军令期限只剩十三日。”

“七殿下耗得起?”

顾长安答道:“少认一百七十石,后面的粮主便不会再来。”

“今日省半日,往后会少四万石。”

他转身下令。

“车队进入临时驻车区。”

“粮车按来源分列。”

“牲畜卸套、饮水。”

“所有封条继续保留。”

北仓门外原本只有一片空地。

荒城修路队很快用石灰划出三条车道。

入场道。

待验道。

离场道。

粮车不再堵住官道。

牲畜被牵到下风处。

外市带来的车篷搭成临时货棚。

粮袋不落地,全部垫在木板上。

沈青禾安排医工检查水源和车夫伤病。

第一营则在粮车外侧轮值。

他们没有冲击北仓。

也没有让二千多石粮暴晒在门外。

杜验粮官原本想用拖延逼荒城低头。

可荒城不进仓,也没有乱。

到午后,其他送粮队陆续抵达。

青河村一百二十石。

石湾镇八十石。

两支朔州本地商队共三百余石。

他们看见荒城粮车停在仓外,都不敢卸货。

一名朔州粮商问杜验粮官:“今日还收不收?”

杜验粮官答道:“荒城不认官秤。”

粮商看向顾长安。

顾长安说道:“荒城认官秤。”

“只要求先校秤。”

粮商没有立刻站到荒城一边。

他却让伙计把自家粮车也停进临时驻车区。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北仓短掉的八分最终不会由官府承担。

只会从粮商货款里扣。

停在门外的粮越来越多。

北仓若继续不收,当日计划入库的三千石全部无法完成。

杜验粮官终于让人去请北仓主事。

北仓主事姓钱。

四十多岁,身材瘦削。

他来到仓门时,先看临时驻车区,又看那只铁箱。

钱主事问道:“七殿下想怎么校?”

顾长安答道:“三步。”

“先用十块铁锭交叉称重。”

“再用标准砝码校秤杆。”

“最后随机抽十袋军粮,记录两杆秤差异。”

“荒城、北仓、粮主与黑鹰骑兵共同见证。”

钱主事问道:“若北仓秤没问题?”

“荒城按北仓秤交粮。”

“今日耽误的入仓时辰,由荒城承担。”

“若北仓秤少了八分?”

钱主事盯着顾长安。

顾长安答道:“不追究以前。”

“从今日这批粮开始,按校正后的秤验收。”

钱主事没有想到顾长安没有借机要求翻查北仓多年旧账。

北营假粮已经牵出都护府。

若荒城同时查北仓旧账,北仓上下必然拼死阻拦。

顾长安眼下最需要的不是一次把所有人都抓出来。

是先让这一万石粮能按真实数量入仓。

钱主事沉默片刻。

“校。”

第一块百斤铁锭被抬上荒城公秤。

一百斤整。

再上北仓官秤。

九十二斤一两。

第二块。

九十二斤。

第三块。

九十一斤十五两。

十块铁锭全部少在七分八厘至八分二厘之间。

误差稳定得几乎一模一样。

围观粮商的脸色全变了。

杜验粮官立刻说道:“秤杆年久磨损。”

徐墨蹲下查看秤杆。

北仓官秤的提绳孔没有明显磨损。

真正有问题的是秤砣刻度。

最常用的一百斤位置,被重新磨过。

旧刻线仍在下方。

新刻线向外挪了半指。

秤砣走得更远,报出的重量便更轻。

工坊铁匠用细炭拓下两道刻线。

钱主事看完后,脸色发白。

“谁动过秤?”

杜验粮官答道:“属下不知。”

钱主事冷声问道:“你每日验粮,会不知道?”

杜验粮官没有回答。

孙烈终于走上前。

“昨日北营军粮少了五百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