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6章 赵家的账(1 / 2)流放边关,我把荒城建成天下第一首页

赵家账箱在城主府里放了一夜。

没有人碰。

箱盖虽然已经摔开,徐墨仍让韩岳派两名军卒守在门外。

第二日天亮,账箱才被抬到东井旁的公示台。

荒城百姓来得很早。

有人想看赵家到底吞了多少粮。

有人想找自己家的旧债。

也有人只是担心,城主府会不会挑几页最有利的账念一遍,剩下的继续锁起来。

顾长安没有先说赵家有罪。

他让徐墨把账箱里的东西全部分类。

粮债册。

护院工钱册。

车马行运货册。

北营军粮册。

地契副册。

还有三本只写暗号的往来账。

每一本先编号。

每一页记录总数。

缺页、破损和涂改位置单独标注。

赵有财站在人群后,看见这一幕,忍不住说道:“查账还要先数页?”

徐墨抬头看向他。

“账箱从赵家车上掉下来。”

“今日若少一页,赵家可以说是荒城撕的。”

“明日若多一页,百姓也可以说是城主府塞进去的。”

“先封页数,后查内容。”

赵有财没有再说话。

韩岳让两名退出赵家的护院上台辨认。

赵大虎认出护院工钱册。

另一名叫陈九的前车夫,则认出北营军粮册上的车队暗号。

陈九指着一行小字说道:“黑三,是赵家庄西仓。”

“白五,是北营。”

徐墨问道:“为何不直接写地名?”

陈九答道:“赵家账房说,路上若被人截走,外人看不懂。”

韩岳冷声说道:“自己人做正当生意,也怕别人看懂?”

陈九低着头,没有回答。

徐墨没有先查最轰动的北营军粮。

他从最容易核对的护院工钱开始。

账上记着,赵家现有护院一百七十三人。

其中固定领粮八十二人。

按月领钱四十六人。

其余四十五人只在需要时召集。

可赵家对外一直宣称,庄内只有五十余名护院。

赵大虎看完后说道:“这数目没错。”

韩岳问道:“昨日为何只来一百四十多人?”

赵大虎答道:“还有人在白石坡和西仓。”

“也有十几人没有听召。”

徐墨把这条证词写在账页旁。

不是直接写成定论。

而是写:

账面一百七十三人。

证人赵大虎确认。

待核白石坡、西仓人员。

第二本粮债册问题更多。

每一户债务都有三列。

原借粮。

滚入本金。

最终抵押。

许多百姓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名字。

一个老妇人指着木板上的一行,声音发抖。

“我家只借过五斗。”

“这里为什么写一石八斗?”

徐墨查旁边记录。

五斗本金。

第一月利息一斗。

第二月把六斗重新作为本金。

第三月又加一斗二升。

后来赵家替她交过一次田税。

田税也被写进粮债。

最终五斗变成一石八斗。

老妇人问道:“我儿子替赵家赶车半年,没抵吗?”

护院工钱册中,确实有她儿子的名字。

半年工钱没有发到本人手中。

而是全部记成“代偿母债”。

可粮债册上没有扣除。

徐墨将两本账并排放好。

“同一笔工钱,赵家记了已付。”

“同一笔债,赵家又记了未还。”

周围人群一下炸开。

类似情况不只一户。

修仓工钱。

赶车工钱。

护院口粮。

甚至替赵家守夜的劳力,都在工钱册上写成支出,却没有在债册上扣除。

顾长安没有让百姓立刻冲去赵家庄抢东西。

他让徐墨建立一块新的债务复核板。

第一栏,原始借粮。

第二栏,已还粮食。

第三栏,抵工。

第四栏,赵家代缴费用。

第五栏,合理剩余。

每一户单独核算。

赵有财看着板子,问道:“什么叫合理利息?”

徐墨答道:“按荒城公开借粮规则。”

“救急粮不得滚入复利。”

“普通商借可以收利,但必须事先写清。”

“过去没写清的,不按赵家后来补出来的数字算。”

赵有财皱眉。

“赵家当年借粮也有风险。”

顾长安点头。

“所以真实本金不抹。”

“合理利息也不抹。”

“但同一笔工钱不能既算发给百姓,又不算偿债。”

“荒城查账,不是为了把所有债都变成零。”

“是让一斗粮只算一次。”

这句话传开后,原本担心城主府会直接赖账的几个小商户也安静下来。

赵家真实借出的粮,会认。

真实提供的车马与税费,也会认。

问题不在“赵家收债”。

而在赵家能让一笔债永远还不完。

午后,地契副册与粮债册开始对应。

六千三百二十亩荒田中,真正存在清楚买卖价款的不到五百亩。

其余大多来自债务抵押。

更严重的是,很多抵押契书没有写“暂押”。

直接写成永久转让。

百姓以为自己只是用田担保。

赵家账房却在副册上写着:

逾期三月,地归赵氏。

一个白杨镇青壮问道:“契书上为什么没有这一句?”

徐墨答道:“因为只写在赵家的副册上。”

“借粮人没有看到。”

韩岳听完后,握紧拳头。

“这就是骗。”

顾长安却说道:“还要继续查。”

“副册是赵家内部账。”

“需要确认谁写、谁执行、有没有官府人员配合。”

不能因为百姓愤怒,便省去证据。

真正要扳倒赵家对荒城的控制,靠的不是一场群情激愤。

而是让每一项土地、粮食和工钱都能对上。

查账进行到午后,第一场真正的争执还是来了。

一个叫许二河的白杨镇村民冲到公示台前,指着赵家粮债册大喊:“我家债已经还清!”

“现在就把地契还我!”

他身后还跟着十几户人。

有人手里拿着旧收粮单。

有人拿着工钱木牌。

情绪越来越激动。

韩岳让军卒挡住公示台。

许二河却不肯退。

“证据都在这里。”

“为何还要等?”

徐墨翻出许家的记录。

原借粮八斗。

还粮三斗。

抵工四个月。

赵家工钱册确实记着二两银与六斗粮的工钱支出。

若全部算入偿债,许家不仅已经还清,赵家反而多收。

可问题是,工钱册只写“许二河”。

荒城里同名者有两人。

另一个许二河早已迁走。

徐墨说道:“先确认这笔工钱是不是你的。”

许二河怒道:“我自己还不知道?”

顾长安走到台前。

“你知道。”

“赵家也会说不是。”

“今日若只凭谁喊得更响便发还地契,明日真正的许二河回来,又要重新争一次。”

许二河还想说话。

顾长安继续说道:“三日。”

“给你三日核对。”

“查赶车路线。”

“查工头。”

“查同队工人。”

“若三项能对上,地契转入复核完成栏。”

许二河问道:“三日后赵家不认呢?”

顾长安答道:“赵家可以提出证据。”

“提不出,便按现有证据结案。”

期限被写在许家记录后面。

不是无限期拖延。

也不是当场拍脑袋。

这场争执让顾长安增加一套复核流程。

每一户争议债务,先列证据。

书面证据包括借条、收粮单、工钱册和地契。

人证至少两人。

同名者必须核对户号、年龄和当年住址。

完成后,记录公开三日。

三日内无人提出新证据,才正式结案。

若有人提出,也必须拿出能够核验的内容。

不能只说一句“我听说不是这样”。

赵有财看完流程后说道:“这样查四百户,要查到什么时候?”

徐墨答道:“先查最清楚的。”

“不是所有户一起卡住。”

顾长安让争议契书分成三批。

第一批,证据完整,可在七日内结案。

第二批,缺一项关键证据,需要寻人或查册。

第三批,只有单方说法,暂不改变归属,但停止加息和转卖。

这样最清楚的百余户不必等最复杂的那几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