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支商队抵达西门时,荒城原有的三十间货棚已经满了。
月泉商盟的七辆货车占去九间。
赵有财临时收来的盐、皮革和旧铁料又占去六间。
剩余货棚里,堆着从白杨镇、黑沙村和城南试种区运来的杂粮、草绳、木桶、泥筐与砖坯。
新来的三支商队只能停在西门外。
带豆麦和粗布的商人名叫冯五。
他站在货车旁,看着城门内拥挤的人群,皱眉问道:“荒城不是说有市集?”
守门军卒答道:“有。”
冯五指着已经排到城外的车。
“货都进不去,这也叫有?”
第二支商队的陶器商人也开始不满。
“我们在月牙桥等了两日。”
“再等下去,骡子先把草料吃光。”
第三支药材商没有说话。
他只是不断回头看西路。
显然已经在考虑掉头。
消息很快传到顾长安那里。
韩岳问道:“先放哪一支进城?”
顾长安没有回答。
他先走到西门内侧。
原本规划的临时市集只有三十间空棚。
那是按“一次容纳一支小商队”设计的。
如今月牙桥一通,三支商队同时抵达。
旧规划已经不够。
顾长安问徐墨:“西门内还有多少空地?”
徐墨展开分区图。
“原粮仓南侧有一片废屋。”
“清理后能再搭二十间货棚。”
“可至少要两日。”
冯五听见后,立刻说道:“我们等不了两日。”
顾长安看向城外空地。
西门外原本是商队牲畜区。
再往南,有一片被清理过的平地,靠近排污沟,却在下风方向。
顾长安问沈青禾:“外市能不能设在那里?”
沈青禾走到空地边查看。
“能。”
“但牲畜、食物和药材必须分开。”
“水槽也不能与洗货水混用。”
顾长安当即决定,市集分成内外两层。
内市保留粮食、药材、盐和需要仓储的货物。
外市安排陶器、粗布、皮革、木器、牲畜和短期摊位。
商队可以先在外市交易。
需要入仓的货,再分批进入内市。
冯五问道:“外市没有棚。”
顾长安答道:“今日先用车篷和临时布棚。”
“荒城提供木桩、绳索和公共水。”
“摊位费减半。”
陶器商人问道:“货坏了谁赔?”
顾长安说道:“商队自己保管货物。”
“荒城负责巡查和夜间禁火。”
“若因荒城安排造成损失,按记录赔偿。”
冯五看着顾长安。
“说得好听。”
“如何记录?”
徐墨让人抬来验货板。
每支商队先登记车辆、货种、袋数、明显破损和入市时辰。
陶器商的三只大瓮原本便有裂纹。
药材商一包干叶受潮。
粗布中有两匹边角磨损。
全部在入市前写清。
商人按印。
荒城巡查人也按印。
以后若有争议,至少知道问题是在入市前,还是入市后出现。
冯五看完后,终于点头。
“先开摊。”
外市在半个时辰内动了起来。
修路队剩余的木桩被运来。
制绳队把粗绳分给商队。
车篷卸下后,直接搭成临时货棚。
地面用石灰划出摊位边界。
每个摊位前挂一块小木牌。
货主。
货物。
价格。
是否可以粮券交易。
是否接受以物换物。
赵有财站在外市入口,主动替不熟悉荒城规矩的商人解释。
“价格可以改。”
“但改了要重新写牌。”
“不能先写低价把人引来,再临时加价。”
陶器商人笑道:“做买卖哪有不讲价的?”
赵有财答道:“可以讲。”
“最后成交多少,写在交易小牌上。”
“明日别人便知道今日大概什么价。”
商人脸上的笑意少了些。
公开成交价,会让他更难对不同买家随意抬价。
可同样地,买家也不能故意散播“别人卖得更低”来压价。
第一笔外市交易是一口铁锅。
卖锅的是第三支商队中的铁货商。
买锅的是柳春娘。
旧公用锅已经烧裂。
做饭队急需替换。
铁货商开价一两二百文。
柳春娘只愿出九百文。
两人争了许久。
冯炉老铁匠检查后说道:“锅底厚。”
“但锅耳焊得不好。”
“最多一两。”
最终,柳春娘用四斗粮券、两只工坊木桶和一百文铜钱成交。
徐墨把价格写上交易牌。
铁锅一口。
折价一两。
粮券四斗。
木桶两只。
铜钱一百文。
围观百姓第一次看见,一件货物可以由几种东西共同支付。
荒城银钱少。
可木桶、砖、粮券和修车服务,都开始有明确价值。
第二笔交易是粗布。
第三笔是陶碗。
第四笔是药材。
不到一个时辰,外市便挤满人。
问题也随之出现。
一个商贩把三袋豆麦堆到主道上。
买粮的人围成一圈,彻底堵住后面的陶器车。
陶器商急得大骂。
“撞碎一只瓮,谁赔!”
韩岳准备让军卒驱散。
顾长安却先让人沿外市划出三条通道。
中间是货车道。
两侧是人行道。
摊位不得越过白线。
粮食、盐和最容易聚集人群的摊位,全部移到外市最深处。
这样买家必须先进入内部。
不会一进门便堵住入口。
冯五不满说道:“粮摊移进去,搬货更远。”
顾长安答道:“可以从南侧货口卸车。”
“交易入口和卸货入口分开。”
“人不必和车挤一条路。”
工坊很快在外市南侧拆开一段旧栅栏。
只准货车进出。
买家仍走西门外市入口。
混乱明显减少。
午后,行情板前又起了争执。
一个商人将豆麦价格从每斗九十文改成一百二十文。
理由是货卖得太快。
百姓立刻围住摊位。
有人怒骂商人趁火打劫。
商人也不退让。
“我的货。”
“卖多少由我定。”
韩岳问顾长安:“要不要限价?”
顾长安看向外市剩余豆麦。
三支商队总共带来不足百石。
若强行把价格压得过低,今日可能卖光。
明日便没有货。
他没有直接规定固定价。
而是增加两项规则。
每户每日限购。
涨价超过两成,必须在行情板写明原因。
商人可以涨价。
买家也可以看见其他摊位和昨日成交价。
同时,荒城官仓仍按原有口粮标准发放,不因市场涨价便停止基础供应。
商人无法用断粮逼百姓接受任何价格。
百姓也不能因为官仓有粮,便要求商人亏本出售。
冯五最终把价格改为一百零五文。
理由写在行情板上。
货量有限。
月牙桥维修增加等待两日。
不少人仍觉得贵。
但至少他们知道价格为何变化,也能选择不买。
赵有财看完后说道:“过去赵家粮行涨价,只说外面路断了。”
“到底断在哪,没人知道。”
徐墨回答:“现在理由写出来。”
“以后路更好,价格不降,也会有人问。”
市集开始让修路的价值变得可见。
月牙桥通车。
护卫减少。
车损下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