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章 拆桥的人,成了桥工(1 / 2)流放边关,我把荒城建成天下第一首页

铁锤落下时,月牙桥发出了一声空响。

咚。

声音从桥面一路传进石拱。

桥下碎土簌簌落进深沟。

阿木尔脸色骤变。

他抬手指向正在被撬的方石。

“再拆四块,东侧拱肩就会松。”

“重车不用上桥,桥自己便会裂。”

韩岳立即抬手。

第一营青壮举起木盾和长杆,封住桥东引道。

正在拆桥的三十多名村民也停了下来。

有人握紧铁钎。

有人把孩子往破屋方向赶。

为首男人左手少了两根手指。

腰间挂着修石锤。

他没有退到人群后面,反而站上已经缺了一角的桥头。

男人沉声问道:“荒城修路,便能抢我们的石头?”

阿木尔低声介绍:“他叫梁九。”

“月牙桥最后一任桥户。”

顾长安走到队伍前方。

他没有看梁九手里的锤。

先看桥面。

东侧护坡被拆掉大半。

桥栏只剩三段。

引道缺了十几块方石。

一辆挂着赵家车马行木牌的石车停在桥西。

车上已经装了八块桥石。

顾长安问道:“石头卖给谁?”

梁九答道:“赵家。”

“每块三百文。”

顾长安继续问:“收了多少定钱?”

梁九沉默片刻。

“九两生意。”

“先给三两。”

韩岳冷声说道:“三两银子,便拆一座桥?”

梁九猛地看向韩岳。

“桥能换粮吗?”

“月牙桥断商二十年。”

“我们守着它,冬天照样有人饿死。”

“赵家收桥石,至少肯给银子。”

韩岳还要开口。

顾长安抬手拦住他。

桥边几间破屋前,站着老人、妇人和孩子。

一口铁锅正煮着稀得见底的粥。

梁家村不是为了替赵家毁路才拆桥。

对他们而言,一块躺在桥上的石头,只是不能吃的死物。

卖掉,才能换成粮。

顾长安问梁九:“三两定钱还剩多少?”

梁九答道:“一两二钱。”

“剩下的买了冬粮和药。”

赵家车旁的两名伙计立即说道:“银子已经收了,石头便要交。”

为首伙计叫赵安。

他拿出一张契书。

“桥石三十六块。”

“三日内装车。”

“少一块,梁家村赔双倍定钱。”

梁九身后的村民出现骚动。

他们不是没想过不拆。

可定钱已经吃进肚子。

现在停手,便要立刻拿出六两银子。

全村翻遍所有屋子,也凑不出来。

韩岳看完契书,低声说道:“赵家早算好他们还不起。”

顾长安没有先谈契书。

他走到桥头,蹲下查看刚被撬开的石缝。

每块桥石边缘都有细小凿痕。

三角。

横线。

半月。

这些并非随意刻下。

是修桥时留下的位置标记。

顾长安问梁九:“你们知道每块石头原本放在哪里?”

梁九答道:“知道。”

“桥户家的孩子,从小便要认石记号。”

顾长安抬头看向桥栏旁那块被人擦去灰尘的月牙纹石。

“既然准备拆桥,为何留下这一块?”

梁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男人握锤的手慢慢松开。

“那是定拱石。”

“祖上修桥时,用它看桥面有没有偏。”

顾长安问道:“现在偏了吗?”

梁九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月牙纹石旁,用一根细绳沿桥面拉向对岸。

绳子在东侧出现明显下沉。

梁九的脸色逐渐变了。

“东桥头沉了两指。”

阿木尔蹲在桥边,指着石缝中的湿痕。

“去年的水痕还在。”

“东侧比西侧高出半掌。”

“桥下水口可能堵了。”

顾长安看向梁九。

“继续拆,会发生什么?”

梁九低声说道:“拱肩失去压石。”

“下一场大雨,东侧可能塌。”

赵安在旁边不耐烦地说道:“桥塌不塌,与契书无关。”

“赵家只要三十六块石。”

“今日交石。”

“否则六两银子。”

梁家村村民的神情再次紧绷。

顾长安终于转向赵安。

“定钱可以退吗?”

赵安冷笑。

“钱已经花了。”

“拿什么退?”

顾长安答道:“不是问梁家村。”

“我问契书。”

徐墨接过契书查看。

上面只写少交一块石,双倍退定。

若三十六块一块不少,在装车前终止交易,只需退回三两定钱。

赵安显然没想到荒城会逐字查看。

他立刻说道:“赵家不接受反悔。”

徐墨抬起契书。

“契书上没写不得反悔。”

赵安脸色沉下去。

“梁家村还得起三两?”

顾长安没有替梁家村直接还钱。

他看向阿木尔。

“八百石商队过桥,需要有人做什么?”

阿木尔答道:“验桥。”

“引车。”

“坏车修理。”

“夜里看守货物。”

“牲畜也要草料和水。”

顾长安又问:“月泉商盟愿意为这些事预付多少?”

阿木尔看了梁九一眼。

“若月牙桥能通过重车。”

“商盟预付五十辆车的引桥、验桥和夜间看守费用。”

“三两银子。”

赵安神色微变。

梁九也抬起头。

顾长安继续说道:“荒城再与梁家村签一份修桥契约。”

“先修桥。”

“再负责三十日维护。”

“工钱六两。”

“先付三两粮券和工料,重车验桥通过后,再付三两。”

梁九没有立刻答应。

他问道:“荒城为什么愿意给我们工钱?”

顾长安指向修通的西路。

“因为没有这座桥。”

“三十里路等于只修到深沟边。”

“你们不是在替荒城修一座无用的旧桥。”

“是在给以后每一辆过桥的车提供服务。”

梁九看向阿木尔。

“商队真的会来?”

阿木尔没有许诺以后永远繁荣。

他只说道:“第一支八百石粮队已经在准备。”

“桥通过验收,七日内出发。”

梁九身后的村民开始低声商量。

一名老妇人走到梁九身边。

她说道:“桥是你爹拿命守下来的。”

“真要砸完?”

梁九左手残缺的两根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那是七年前桥栏坍塌时留下的伤。

他不是不会修桥。

只是修桥已经养不活村子。

梁九看向顾长安。

“修桥契约写清楚。”

“荒城以后不能说桥是官家的,便把我们赶走。”

顾长安答道:“桥属于道路。”

“维护契约属于梁家村。”

“只要验收和账目合格,三十日后可以续签。”

“住宿、草料、修车和向导服务,由你们自己经营。”

“价格公开。”

“不能拦路强收。”

梁九继续问:“桥若坏了,全算我们的?”

“正常损耗由道路维护账承担。”

“私自拆桥、偷料和不按时检修,才由梁家村承担。”

徐墨当场铺纸。

月泉商盟预付三两。

荒城修桥契约先付三两等值粮券与工料。

梁家村退还赵家三两定钱。

三方同时交割。

赵安不肯收粮券,只肯收银。

阿木尔把三两银子放到契书上。

梁九将剩下的一两二钱定钱也取出来。

月泉商盟的三两,加上村中剩余定钱,足够退清赵家。

荒城预付的粮券和工料,成为梁家村接下来修桥的生活保障。

这不是替他们抹掉债务。

是让一座桥先产生新的收入,再结束拆桥生意。

赵安接过三两银子,仍不甘心。

“已经装车的八块石怎么办?”

梁九走到石车旁。

“还没出村。”

“石头仍是桥上的。”

赵安说道:“装车也算工钱。”

顾长安看向徐墨。